“够了够了。”葛静连声打断,再被刺激下去她真要犯心脏病了,“我先走了,你继续按部就班,该干嘛干嘛,有事我会联系你。”

    “谢了。”

    “客气。”

    葛静走后,程青然没了玩直升机的兴致,她一个人坐在能隐约看见远山的角落,叫了杯这里最苦的咖啡。

    一想到江觅那句关于《夏》的话,她总莫名其妙地唇角上扬,人为根本无法控制,只有苦咖啡入口的那个瞬间才会生理性皱眉,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傻气,可苦味过后,她还是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她只是个普通人,因为被喜欢就有了和自然比肩的资格,这恐怕就是人常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所有人都把她当草,也总有一个江觅,一见到她就以为整个世界都是亮堂的。

    程青然拿出手机,想给江觅发条微信,还没解锁,忽然接到了韩博涛的电话。

    程青然顺手接通,轻扬语调里藏不住的好心情,“韩处。”

    “呦,听这语气是已经知道了?”韩博涛笑问。

    程青然身体后倾靠着椅背,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正经,“知道什么?”

    “嗯?”韩博涛奇怪,“听你心情不错,我还以为你已经收到通知了……老韩,你就别卖关子了行不行?一把年纪也不怕噎着自个儿。”周浩在一旁嫌弃地说。

    韩博涛气得怒吼,“就你长了一张嘴?啊?!我也没见你多说几句人话啊?”

    周浩惹不起,指指手机认怂,“赶紧赶紧,再不说好消息就搁凉了。”

    韩博涛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哼’,扭头继续对程青然说:“刚接到的通知,让你回来一趟,就最近这件事做个详细的情况说明。”

    “哦。”程青然冷淡得反应听得韩博涛心里没底,“怎么着,还打算跟领导闹情绪啊?”

    “哪儿敢。”程青然站起来,顺着台阶往下走,“什么时候?”

    “随时。”韩博涛正色,“只要你回来,我立马把参会的人都给你召集起来。”

    程青然想起之前公寓的事儿,忍不住笑,“又要卖脸?”

    韩博涛不止不反驳,还把这当本事了,“我全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还值钱,不卖白不卖,你就说最快什么时候能回来吧。”

    程青然敛了笑,看向远处天空正在缓缓靠近的直升机,沉声道,“下午两点。”

    韩博涛,“成,我一会儿就去找人。”

    “谢了。”程青然说。

    韩博涛让她少装,“我就一个要求,说明会上怎么打脸响你给我怎么说!我韩博涛的徒弟身正胆直,入队几年里子面子给他们挣了多少?不记功也就算了,还平白受了这么一通莫须有的委屈,绝对不能简单了事!”

    程青然轻笑,“您这是现教我怎么打脸?刚不是还让我不要跟领导闹情绪。”

    “两个事儿能一样不?”韩博涛不耐烦了,“赶紧的,挂了。”

    程青然,“嗯。”

    ————

    挂断电话,程青然先回了趟家。

    她这次回北一飞,如果顺利的话,短时间就不会来这里住了。

    走之前,电源、燃气、门窗,样样都要检查好。

    收拾得差不错,程青然简单给自己煮了碗面垫肚子。吃到一半,江觅来了视频。

    “山里不是没信号吗?”程青然问。

    江觅翻过手机给她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今天的几场戏是日景,下午三点,现在的太阳方向还不对,我们正在等,过会儿差不多了再上去。”

    “很用心。”程青然把手机拿远,低头去吃面。

    江觅看到,不悦地说:“怎么又吃白面?”

    程青然随便嚼了两口咽下去,实话实说,“习惯了,况且,一个人的饭不好做。”

    “那也不能老这么凑合啊。”江觅叫了声小米,后者快步过来问:“觅姐,怎么了?”

    江觅,“订份午饭送到家里。”

    小米,“好。”不等她打开app,程青然已经拒绝,“不用了,我马上回队里,没时间等。”

    小米拿着手机,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点。

    静了几秒,江觅说:“不点了。”

    小米,“好的。”随即离开,认真守在不远的地方给江觅望风。

    确定只剩下彼此,程青然重新开口,“再有下次,我加个鸡蛋。”

    江觅败给她了,怎么和吃方便加鸡蛋的明悦一模一样,“你呀,就不能争气点,给自己加个鸡腿?”

    “好主意。”程青然顺着说,过后正色道,“我今天见到葛静了,她和我说了悦悦的事,现在微博对我的攻击正在转移,队里也通知我回去做情况说明了。江觅,谢谢你,没有你帮忙,我自己没权没势没资源的,真不知道怎么办。”

    “没什么啊,你干嘛突然这么正经?我不喜欢你这样。”江觅顺着河道下去,捡了块石子,坐在岸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地面,“我喜欢你和小时候一样不知道客气。”

    程青然哭笑不得,“你这话听着怎么像在骂我?”

    “没有啊。”江觅无辜,潺潺流水反射的日光照亮了她漆黑的瞳孔,“我的意思是你要把我当自己人,用得越理所当然越好,外人才会说谢谢。”

    这歪理还挺中听的。

    程青然吃完最后一口,端着碗往厨房走,“行,那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有个事儿你能不能给我打下预防针?”

    刚盯上一簇野花的江觅抬眼,“什么事?”

    程青然站在水槽前,双眸含着笑望着她眼底的浮光,“除了我妹的事儿,你还为我做了什么?”

    “你怎么又知道了。”江觅小声嘟囔,不满自己没有神秘感。

    磨蹭了一会儿,江觅忽然离开镜头,没多久再次出现,把一小捧野花放在鼻前,问程青然,“好看吗?”

    程青然想笑,这什么拙劣的打岔手法?可她竟然还挺想回答的,“你是指人,还是指花?”

    “嗯……”江觅低头轻嗅,“你觉着呢?”

    程青然打开水龙头,只留一小股细水,“花好看。”绝对送命的答案。

    江觅垂下手,叹气,“女朋友的恋爱叛逆期来得也太早了。”

    程青然凝视着江觅生动的表情,笑意渐浓。

    还没有上妆的她干净自然,鼻尖沾着闻花时留下的淡黄花粉,像是夏花专门为她打造的纯然颜色,与她完美贴合,让她在不经意之间把自己融进了周围如画的风景里。

    这样的江觅还有什么不能媲美?

    程青然抬手,用指尖感受着流水的清凉,“因为人好看,花才显得娇艳。”她把先前没说完的话补全。

    江觅一愣,笑出声,泠泠清泉不及她的笑三分好听。

    “程程啊,你的肚子里怎么会藏这么多甜言蜜语?”江觅太好奇了,“你们队里的男人都是情圣?你耳濡目染,也学会了?”

    “那你可想太多了,那群人一个比一个直。”程青然无情吐槽。

    江觅追问,“可你成天和他们在一起呀,为什么还是这么会说话?”

    程青然关了水龙头,指尖清凉贴在颈侧,“没有为什么,对着你自然而然就说出了,搁别人那儿,我可能会恶心得反胃。”

    “哈哈哈。”江觅笑得开怀,“肯定有,我好像还知道。”

    程青然,“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江觅怎么可能清楚?多半又是诓她的吧。

    江觅抬起手,葱白指尖在唇间轻点,“因为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说女朋友的嘴巴是甜的,我呢,也这么以为。”她将目光落在程青然润泽的唇上,精致脸庞迎着舒缓山风,“程程,下次见,让我好好尝尝,光是听还不够。”

    ————

    两人腻味完,时间差不多到点。

    程青然坐地铁去北一飞,江觅开始化妆。

    结束,江觅和韩艺轩被导演叫到跟前,慎重地说:“等会儿的走位我再和你们捋一遍,咱争取一边过,你们压力小,我也放心。”

    两人同时应声,仔细记忆。

    “你们看,等会小韩会先从这里索降下去,下面能站的位置非常有限,你必须给江觅留足够的空间。然后,你们要贴着直壁往救助地点挪,这块儿属于景区禁区,没有做过任何开发,加装护栏什么的别想,直升机也飞不过去,下去之后威亚是你们唯一的保护,但不要因为有它就忽略了真实情况下的身体反应,一定要贴紧山体,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