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两手空空的家长,除了埋头搬砖,什么都做不了。好在,胡周现在有了自力更生的本钱。

    “两万块应该能上个不错的冲刺班了吧?”

    ……

    ……

    希望在滋生,就像破土而出的小小幼苗,沐浴春雨,笑迎春风。

    整个后半夜,胡周睡得格外踏实,梦得春意盎然,像是神仙飘在云里雾里,不经意间轰然泼下一瓢豪雨,灌溉了床单。

    等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父亲照旧已经早早出了门。

    胡周给他的薇信发了条消息,关照他上班辛苦,要多休息。后来想想父亲的手机大部分时候都禁用流量,这条消息多半不能及时看到,于是复制下来,又用短消息发了一遍。

    之后便一直没有回音,等到大半小时后胡周快要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回复才来,很简单的八个字:“知道了。你好好上课。”

    没错,我就是来好好上课的,这是唯一的出路。胡周心里如此说道。

    ……

    ……

    现在,他已经站在了学校门口。

    校舍是灰白色的,城市的天际线是灰黑色的,作为整座城市背景的大新山是青灰色的,各种灰色之上,再蒙一层灰蒙蒙的霾,让人无法不心生抑郁。

    而校门口那血红的“新阳市第二中学”七个行书大字,像是流着鲜血的创口,让人心惊肉跳之余,不免向不好的方面联想——此地是青春的角斗场,也是青春的无名墓。

    进入校门,就看到教学楼的每一层走廊栏杆上都挂着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

    一层楼:“不拼不博,高三白活!”

    二层楼:“苦读百日,换一世辉煌!”

    三层楼:“为了母亲的微笑!”

    对于雄心勃勃的人来说,这些口号是战斗的号角,但对于已经绝望的人来说,只不过是用来消遣的对联。

    胡周班里有个外号“丧诗”的同学,给每一条都对了下联。

    上联:不拼不博,高三白活。

    下联:搏而不起,顶个鸟用。

    上联:苦读百日,换一世辉煌。

    下联:不求百日,求一月一日。

    上联:为了母亲的微笑。

    下联:心疼父亲的巴掌。

    对于最后一条,胡周另有高见,觉得可以写成:“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我们的男足。”

    胡周的母亲并非总是不苟言笑,比如和老姐妹们聊天的时候就笑得很爽朗,但在家里就不怎么笑,至少从不会因为儿子的努力而笑。胡周觉得自己家里有三少:自己睡得少,父亲赚得少,还有就是母亲笑得少……

    不管怎么说,挂在楼外的横幅文绉绉的,还算中规中矩,班里板报上的口号就直白多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对此,班上早熟的体育生方鲁直嗤之以鼻:“我是男的,大老爷们,一出生就注定是在上面的人。”

    但“丧诗”立刻提醒他:“这里的‘上’应该是动词。没人可上,你再撸又如何直?”

    于是“丧诗”被恼羞成怒的方鲁直以两倍于己的体重熨烫了一遍,感觉是弯了。

    一上午的课上得七荤八素,课间休息无限趋向于零,等有空跟同学聊聊补习班的时候,已是午饭之后。

    一个班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学霸假装讨论题目秀着优越,学渣假装潇洒自暴自弃。

    还有一些小团体,既有学霸,也有学渣,将他们联结在一起是从综复杂的家庭背景关系。胡周知道,这些人非富即贵,要打听什么补习课最好,从他们这儿应该能问出些有价值的消息。

    但是,从消费水平到兴趣爱好,从气质形象到差异颇大的三观,隔阂无处不在,又岂能轻易说上话?

    “你好,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在补习,哪里的补习课最好?”

    “是的,我在补习,现在我这家就不错。”

    对话不可能这样进行。最大的可能是遭到对方委婉的拒绝,而对方心里通常会这样想:我和你很熟吗?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有合作价值吗?如果没有,那么我们就是竞争关系了。

    所以胡周决定先找和自己比较熟的朋友们聊聊。虽说他们都自称没有补习,但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线索。

    第5章 什么事都没有家人的事重要

    “我觉得应该上个补习班冲刺一下。你知道哪家补习班比较好吗?”他这样问道。

    方鲁直撸着油光光的篮球,方方的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们不行的,跟不上进度,上补习也没用。”

    准学霸郑斯文推了推眼镜,腼腆地摆摆手:“性价比不高,不如自己多花点功夫。”

    吴钱银一边刷手机搜着免费书,一边说:“当然是越贵越好,但付不起学费也是白搭。”

    玩着指甲贴的胡思思眨巴了一下贴着假睫毛的眼睛,吃惊道:“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们还能考个本科?”

    人称“黑狗仔”的庄默嗤笑道:“高考哪值得这样花心思,搞直播,赚大钱啊!”说完拿起他的山寨机对着胡周一通乱拍。“你这问题问得太可笑了,我要传到‘快脚’上去……”

    快脚,17亿人都在用的短视频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