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的,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我的宝贝是天才,是都城最棒的儿子!”

    韦布执行官高举着酒杯,满脸通红,毫不掩饰自己以孩子为傲。

    军靴重重踩在石块面上,帝国的巡逻队裹着收缴来的皮衣围绕着据点防备警戒。

    他们不知道在“贝壳丘陵”的另一面,有几道隐匿的身影正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行动路线。

    “作战开始。”在确认完全没有其他埋伏之后,艾蔻背过身向森林点头示意。

    一声暴怒的嚎叫在静谧的夜空爆炸开来。

    “这是什么声音?”罗库斯身体猛地一颤。

    “狼叫吧……”韦布执行官抱着酒瓶,语气迷醉。

    嚎叫声此起彼伏,愈来愈烈,这似乎是离他们这间屋子愈来愈近了。

    “这……难道是狼群吗?”韦布执行官迷离的双眼有些困惑。

    “我感觉不是的……”罗库斯还没说话,声音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吞噬了。

    火药桶炸裂开来,燃烧着周围的一切。韦布执行官呆滞地扬起头,望着被炸飞了的屋顶,冷风直直刮过他的头皮。

    这一刻,他的酒彻底清醒了。

    爆炸声一波接着一波,枪声与嚎叫夹杂其中,韦布执行官在罗库斯的搀扶下狼狈地跑出木屋。

    “亚兽人?”韦布执行官傻眼了。

    “这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攻击这里?”罗库斯的脸上满是震惊。

    到处都是厮杀吼叫声,再加上喝了些酒,韦布执行官甚至无法分清敌人来自哪个方向。

    “士兵呢!魔法师呢!立刻将所有人集中起来!”罗库斯大喊着。

    然而场面混乱一片,大部分的士兵也刚刚从睡梦中惊醒。

    谁会想到一路败仗的亚兽人会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突然发动袭击。

    韦布执行官身上已经染成玫瑰色,他被周边的爆炸波及,昂贵的酒水与他的伤口流出的鲜血完全混在了一起。

    韦布执行官是负责后勤的,最擅长喝酒、打牌、数学以及聊天。

    此时此刻,他紧紧拉着罗库斯的手腕,就像拽住身边唯一的救命稻草。但是很快他的救命稻草就比他先倒下了。

    “啊——”韦布执行官张着嘴,眼睁睁看着一只大手将罗库斯的脖子拧断。

    他再也跑不动了,跌坐在地上,他想念咒语。但因为太过慌乱又许久未用,他居然在念到一半的时候忘记后面的内容了。

    “你别过来了!怪物!别过来!”大约是到了危机关头,韦布执行官终于想起了那句记不清的咒语,他大喊出来,几块坚硬的石块砸向那道高大的黑影。

    黑影抬起手,像切菜一般将石块击碎。他缓缓向前,直至整张脸暴露在银色的月光下。

    那不是外貌狰狞的怪物,是个年轻人,一个顶着兽耳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漆黑的辰星披风,面如冷铁,右手上还滴着罗库斯温热的鲜血。

    韦布执行官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年轻男人。他忽然觉得对方的模样十分得眼熟。

    “我……见过你。”韦布执行官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男人眼帘微微低垂。

    “是你!”韦布执行官的瞳孔骤缩,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他的记忆之匣的钥匙,他终于想起在很多年前自己似乎见过还年幼的男人,“我送过你一匹马驹。你是格雷——”

    男人挥出手臂,在对方说出那个姓氏前,用匕首划开了他的脖子。

    韦布执行官愣了几秒,捂住裂开的脖子,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男人沉默地蹲下身子,确认韦布执行官没了气息后,用手阖上了那双映满惊悚的眼睛。

    “凯森,这边都处理完了吗?”埃文灵活地从屋檐上跃下,扫视着地上一具具尸体。

    “嗯……”

    “你动作可真快,不过下次还是等我们一起吧。”埃文说。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凯森缓缓站起身,抹去手上黏稠的血渍。

    “第一次看你战斗的模样,没想到动起手来比我想得还要疯。”

    埃文有些感慨,“我还以为你狂化了,居然直接冲进敌人内部。”

    “杀了他们的负责人,这场胜利就确定了。”凯森淡淡地说,这是有人交代他的任务。

    “你还真是简单粗暴。”埃文回头又打量了眼那些尸体,几乎没一具都是一击毙命,估计都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凯森,你在杀死他们的时候会犹豫吗?”

    凯森的脚步停了停:“为什么这么问?”

    “嗯……因为我忽然想起你以前是人类。”埃文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是突然想到随便问问,你可以当作没听见,不用回答我。”

    凯森瞧了眼自己的手,活人脖颈跳动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他不认得刚刚杀死的那名军官,但他记得自己六岁生日时确实收到过一匹鬃毛漂亮的小马驹。

    或许那名军官说得都是真的,在年幼懵懂的时候,他们两人确实有见过面,对方也确实送过他最爱的马驹。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再见之时,他们已经是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