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青山,面临活水。

    林唯衍站在凸起的坟头,久久无声。

    他曾经无比渴望长大。

    因为当年林青山按着他的头的话:“长大吧,长大你就能做你想做的事情了。长大了,你就能自己决定了。你就不会再觉得,身不由己,无能为力。”

    林唯衍对着墓碑说:“我以前最想做的事情,是把你从坟墓里面拖出来砍个一百刀,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还是把你从坟墓里面拖出来砍个一百刀。”

    林唯衍沉默地站着不动,山风飒飒,良久喊了一声:“父亲。”

    林唯衍转过身往回走,走着走着视线开始模糊,泪水糊了满脸,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一会哭一会笑地走着。

    长大了,长大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长大了,长大了能自己往前走。

    不论是痛苦的,

    还是悲伤的,

    不要回头了,

    只要往前走,

    只能往前走。

    宋问以为,这事结果之后,林唯衍就该走了。

    哪里来就哪里去,毕竟他留在京城并不安全。

    结果这人很是安心的住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宋问看着他内心很是复杂,点点桌子道:“这里是我家。”

    林唯衍点头。

    小五给他盛了一碗饭,林唯衍两手接过。

    宋问大声道:“这里是我家。”

    林唯衍继续点头。

    小五将饭菜推的离他近一些。

    宋问:“……”

    宋问扭头道:“小五,这里是我家。”

    小五对林唯衍道:“这里是我们少爷家。”

    林唯衍:“我知道。”

    小五:“他知道。”

    宋问:“……”

    “反了!”宋问拍桌道,“谁是你主子?你现在在伺候谁呢?就这么晾着你们少爷?”

    小五也给他盛了一碗,嘀咕道:“我主子都快让您气死了。”

    宋问:“……”

    宋问沉痛道:“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可爱的小五了!”

    夹起戒条和折扇,扭头出门。

    宋问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人没有跟来,便一路去了书院。

    宋问来到门外,偷偷听了一会儿,觉得不大对劲。

    平日里这时候都是背诵诗词,今日吵吵闹闹的似乎是在闲聊。

    板起脸走进去,咳嗽了一声。

    聚在中间的众人,立马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同她问好。

    宋问仔细一看,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林唯衍穿着书院的衣服,坐在最前方正中的霸主位置。

    宋问:“……”

    宋问指向门口:“你以为你穿上衣服就是这里的学生了?不用我多说,出去。”

    林唯衍摇头。

    李洵道:“先生,方才院长亲自领着林少侠过来的,说他往后就是进士科乙班的学生。”

    宋问:“你……是在开玩笑吗?”

    “学生是认真的!”李洵道,“不信您问大家。”

    孟为抱拳:“高人,以后请多多指教。”

    林唯衍高冷的“嗯”了一声。

    宋问:“……”

    宋问怒道:“你看他像是要考进士的样子吗?!”

    “我不像。”林唯衍一字一句道,“我!就!是!”

    宋问:“你为什么非赖我呢?做你的大侠不好吗?”

    林唯衍道:“因为你说,做你的学生,三生有幸。我觉得跟着你,安全。”

    宋问:“……”

    “当初年纪小,不懂事,您别与我见怪。”宋问道,“我都是瞎扯的。”

    林唯衍点头:“我原谅你。”

    宋问:“……”

    冯文述不忍道:“先生,您还是讲课吧。”

    众生道:“是啊还是讲课吧。”

    何必自我折磨呢?

    “提到讲课,有一点我不得不说你们。”宋问翻出上次众人的课业,“你们这卷面实在是太不讲究了。尤其是这一张。”

    “孟为学子!”宋问用戒条穿过孟为的功课,伸到桌前,展示给众人看:“这什么这什么?你的卷子真是太丑了。未开考,先输三分。明白吗?所谓字如其人,了解你的人会说你是豪放不羁,不了解你的人,就觉得你是粗犷糟乱。”

    孟为不服道:“先生,可我字写的不丑。”

    “你的字是不丑,可是你写的不工整。大小,行距,都有问题,这样直接影响美观。”宋问道,“考试的时候考官都是一目十行,你这密密麻麻的一坨,谁乐意看?”

    宋问又挑出一份,拍了拍道:“看,丁有铭的字,不好看吧?可这份卷子,漂亮。”

    “好好观摩一下,照着他的大小,改你的字。”宋问多挑了几份,道:“孟为,来领。”

    然后又点了几份,喊几位学生,也过来领卷子。

    “好好练。”宋问道,“这比你们多练两本书有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