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廷皱眉道:“不然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纵然御史公等老臣,出于礼义,会保住唐毅的性命,但也仅此而已。

    唐贽疑心太重,此次也只是说关押候审,他们能如何上奏?难道三殿下连查也查不得了吗?再伺机追个结党营私,不是更害了唐毅?

    只是,莫须有的事,该如何查证?那户部的账册,繁复杂乱,要查到什么时候?就算到时候全部查了一遍,唐贽一句再彻查一遍,又得需要多少时间?唐毅要在大理寺里呆几年?

    官员可以有意见,但不会是现在。

    宋问转过身,往前走两步,平静心神。不解道:“他为何会忽然发难呢?”

    王义廷叹道:“陛下身体,大不好了。”

    宋问抿唇思考片刻,而后回身道:“你们不会查,我帮你查。”

    “你帮我查?你想怎么查?”王义廷正色道,“从何查起?三殿下名下并无产业。陛下既然认定殿下有所勾结,那自然会让我们全盘清查,再去排除殿下的嫌疑。宋先生,我户部的东西并不简单。牵扯,涉及范围甚广,还要去核实待查,哪里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

    宋问掩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真要查,有办法啊。”

    王义廷:“什么方法?”

    宋问:“复式记账法。”

    王义廷懵道:“什么?”

    宋问说:“我查不出三殿下,但是我可以查得出别人。既然要抓,不如一起。试试看,谁先服软。”

    王义廷无奈摇了摇头。他是不信的。要查账目疏漏,哪有那么容易?

    会计行业发展完善之前,多数记账方式,被现代称为单式记账法。大梁自然也是。

    它只是单一的记录某一样交易事件。是一种简单,不完整的记账方式。

    记录方式譬如:某某花多少钱买了什么。

    如此单向记录一条。

    而现代的复式记账法,则是根据不同交易事项,设立各类会计科目。一般根据借、贷作为记账符号。

    记账方式譬如:

    借:某科目。金额

    贷:某科目。金额。

    借贷仅作为记账符号,并不具备任何意义。再根据会计等式,使得账面借贷双方始终保持平衡。

    通过复式记账,每一笔交易的去向,原因,过程,都可以清楚反应。

    而单项记账法看似好用,但其实并不适用于交易复杂的情况。因为它不能记录所有的经济业务,且记录的业务只有一个方面。账户设置也不够完全。

    宋问并不和他争辩,事实比说的有用多了。

    林唯衍在一旁等不下去,扯着宋问的衣角指了指里面。

    宋问说:“我想进去看看殿下。”

    王义廷摇头:“三殿下如今是重犯,哪能轻易探视?你也不必担心?关卿不会为难殿下的。需要什么,也会给他备着。我方才看他,精神还好。”

    此事王义廷不会骗她。

    宋问低头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王义廷懵道:“去哪儿啊?”

    “户部啊。”宋问撸袖子,“我说了,帮你们查账嘛。”

    “那怎么行?”王义廷大惊,他先前也只是随口一说:“账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呀,这是朝廷机密。”

    宋问:“那我帮你讲课,你总得给我点素材吧?”

    王义廷说:“那自然也得是多年前的账册。”

    宋问:“那你就装作我看的是多年前的账册嘛。”

    王义廷:“……”

    他要戳瞎自己的双眼,还要蒙住自己的良心。

    王义廷委婉说:“宋先生。户部账册牵扯事情太多了。你毕竟不是朝廷中人。”

    宋问也知道王义廷不会同意,于是退了一步说:“你有原则,不让我看,我也不为难你。既然如此,那就这样。你把账册带回家,将几年前的账册给我。我在你旁边直接教你,你再照着我的方法去查。”

    王义廷怀疑道:“现学现用?能来得及?”

    宋问直接朝他施一大礼,王义廷退开一步,抬手虚扶。

    王义廷叹了口气道:“先生,何须如此。王某也想替殿下一证清白。”

    宋问:“我知户部如今公务繁忙,王尚书没有太多的时间与我周旋。但是,请务必给我个机会。此次,绝不会让你失望。”

    王义廷思考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

    这也算是无奈之举中唯一出路。隐隐中,他还是觉得,宋问是个能超出他预想的人。

    于是宋问跟着王义廷,转道回户部去拿古旧的账册。之后再去王义廷的家中查证。

    宋问随手翻了一下,这是三年前的零散账册。

    王义廷将书房给她清理了出来,又照她说的,出去找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