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有点犯困地单手撑着下巴坐一旁的台阶上仰头看他,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男生笑了笑:“你就是裴烬吗?”

    “这里没写你们名字,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路让无奈摊了摊手。

    那男生的几个朋友们就一起过来了,拉着男生:“哎我们回学校操场好了,这地方确实……”

    男生还挺不乐意:“凭什么?这不是公共地盘吗?”

    “他干嘛?以为自己是什么古代帝王天下都是他的?”

    陈放听得头皮发麻,刚要开口骂他,被裴烬拦了下。

    裴烬心情很不好,自己说不上的不好,上次心情这么不好,是在裴远生日那天,但没地方发泄。

    现在好像正好有人送上门来。

    裴烬缓缓站了起来,“你说得对。”

    男生:“?”

    “我就是不讲究先来后到,怎么了?”裴烬朝他笑了笑,没等他反应过来,揪住了他的领口。

    “裴、裴哥!下手轻点儿轻点儿!”

    “对不起裴哥!他刚从国外回来不懂事!”

    一团乱。

    裴烬单方面吊打,男生刚才还跟孔雀一样高傲,现在就动弹不得,要不是他们那帮人拦得快,估计现在连人都爬不起来。

    裴烬立他身前,连衣服都没乱一下。

    男生被他朋友给托着,嘴巴还硬着:“你给我等着!唔唔唔!”

    被一把捂住了嘴。

    裴烬睨了他一眼,把衣角拉直了,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一句,让大吼大叫的男生显得更加狼狈。

    陈放还要拱火一把,指着那边的篮球架,语气十分欠揍:“看见了吗?”

    “那篮球架底下,写着"裴"字。”

    “别别别何意真的别冲动!你再冲动我们篮球赛就得换人了!”

    “有什么仇到时候球场上还不行吗!”

    “……”

    虽然打了一架,裴烬还是感觉不痛快。

    打架也发泄不了什么情绪。

    真的很无趣。

    看什么,都无趣。

    “走了,回学校吃饭。”

    陈放正从江礼见怀里抢球呢,裴烬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给他搞懵了:“啊?”

    今天是出来锻炼身体吗?专门在路上走啊?

    -

    食堂里没什么人了,当然也没了什么菜。

    宁辞没什么胃口,把饭拌进汤里,勉强自己吃进去,不吃的话,下午没什么力气上课。

    他吃东西还算快,但还没吃完,突然听见一阵吵吵闹闹。

    “没东西吃了吧?”

    “呜呜呜裴哥我不想吃豆腐汤啊!还有啥啊!别人不要吃的木耳!”

    宁辞愣了下,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头都没敢抬。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餐盘里剩下来的炒木耳,全都倒进了汤碗里。

    裴烬语气淡淡:“确实没什么吃的。”

    他跟个高贵大少爷一样来这里视察似的,也确实是这样,他们几个人高中两年多,几乎没来过学校食堂,更别说这种时候了。

    就连食堂阿姨都已经开始犯困打哈欠。

    陈放嚷了几句后已经开始在看学校外面的外卖,正想问他们要吃什么,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过道的另一侧过去。

    “那个是不是……”

    差点脱口而出宁辞的名字,看见裴哥顺着自己的视线看过去但又毫无变化的表情,陈放把话咽了进去。

    裴烬什么话都没说,把人当陌生人一样,去打饭的时候阿姨困得在那闲聊:“那个小男生哦,每次都吃这么点,吃得饱吗?”

    “哎呀我每次都没有抖啦!他来那么晚也没得办法嘛。”

    “怎么还有人来这么晚,没什么菜啦,只有这么点了,你们几个,够吃哇?”

    裴烬扫了眼,寡得仿佛水煮出来的炒木耳,还有几根豆芽菜,肉菜什么的早就没了,他们学校食堂伙食其实是不错的,但一般要靠抢,不然也不会没几个老师敢在午饭前的最后一节课拖堂了。

    陈放还是很想点外卖,但裴烬要了四份。

    陈放只能屈辱地喝了口不知道什么汤,只有一点点盐水的味道,就连路让和江礼见都觉得不太能下饭。

    裴烬倒是吃了。

    不过也不稀奇。

    裴烬和裴远关系自幼不好,小时候和裴远吵架吵得最厉害的时候,他还离家出走过,最长一个月没吃过饭,没钱了,就靠自己的本事挣点钱,整点白馒头吃。

    反正,商业头脑这种东西,真的是从小练出来的。

    宁辞匆匆把饭吃完,连汤都一并喝光了,没怎么咀嚼,感觉撑得有点难受,想疾步回教室,结果半路上,宁岚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辞,有空吗?”

    离午休课上课还有十来分钟,宁辞脚步顿了顿,说没有,“马上要上课了。”

    宁岚似乎遗憾地叹了声气,“唉那好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宁岚还是很温柔,但宁辞有点不想和她打电话了,还要躲着老师,他想明天开始应该把手机放宿舍不要带出来。

    本来以为宁岚这就要挂断电话,但她没有要挂的意思,反而又道:“你何叔叔的侄子在你隔壁学校,前段时间刚从国外回来,他受伤了,本来是想着你近一点可以去看一下他。”

    宁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是他多想了。

    宁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想法。

    以前,宁岚给他打电话,打他骂他,他总是在想,宁岚在担心自己,宁岚只是在担心自己。

    但现在,他好像不会这样想了。

    宁辞轻轻嗯了声,不说话了。

    宁岚也没有因此恼怒,“他叫何意,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宁辞呆呆地哦了声。

    很听话,是宁岚喜欢的样子,不能反抗,她说什么就照单全收。

    “对了,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些照片,我觉得留第一件就好了,其他的,正好,你去看何意的时候,把衣服给他,让他带回来。”

    照片是昨晚宁辞晚自习回去后拍的,其实拍得有点模糊,衣服也没有好好穿,不过宁岚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些。

    “他这周末正好来你何叔叔这儿。”

    虽然这样说,但宁岚只口没有提让宁辞回去的意思。

    仿佛,他已经变成了外人。

    也是。

    对于何振来说,他就是外人。

    宁辞感觉胃里很难受,有点反胃,可能是吃得太快了。

    他嗫喏一句:“我、我知道了,妈。”

    宁岚很满意他的态度。

    电话挂断后,宁辞就有点忍不住了,跑厕所吐了一次。

    还好这个时间厕所没什么人,吐完之后,他靠在隔间的门上,感觉非常难受。

    那种窒息的难受。

    -

    宁辞不是很想去隔壁学校,他还是怕人群,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不用出教室的时候就很正常,但到了放学人流量大的时候,就很难受了。

    就算把人当成小丑,也会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没办法,周五的时候,宁岚又打电话来催了他一次。

    这次,宁岚语气有点重了,让他听话一点,不要让自己难堪。

    周五一放学,宁辞就必须得抱着那箱衣服去隔壁学校校门口等何意。

    不能让何意等他,这是宁岚要求的,说是第一次见面,不能让人觉得他没有礼貌。

    宁辞穿着一中的校服站在三中校门口,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他低下头去,但低头也没有用,还是能感受到那些视线,不管是好意的或是打量的,都让他喘不过气,脸色逐渐惨白。

    垫在箱子角下的掌心被咯得生疼,他把钥匙放在手心里了。

    宁辞感觉掌心里应该被印上了宿舍钥匙的形状,还好之前的伤口其实好得差不多了,已经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疤。

    大概等了大半个小时,何意才姗姗来迟。

    他的伤其实一点也不严重,那天裴烬说的没错,确实没下什么重手,都是些皮外伤,不影响他打篮球。

    但何意还是气不过,觉得裴烬仗势欺人,最近几天心情很不好,尤其是他叔叔让他帮新婶婶的儿子带东西回去的时候,他特意拖延了几分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