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身侧的那些逐渐趋于同意三级研究员的讨论声,黑着脸的权才桉冷笑一声,干脆不做讨论。

    研究员们就四级还是二级的署名很是吵了一番,院长施施然坐下,看着他们讨论,最后大手一挥,退而求其次般道:“那就三级吧。”

    这话说的,好像给景安三级研究员很委屈一样。

    在座众三级研究员吐槽都没地吐槽,只能无语地移开视线。

    定下了头衔,景安顺理成章地坐到了院长身侧,眼帘垂落,挡住周围一切探究的视线。

    三级研究员,这本来就是院长与林校、俞上将商量好的结果,现在寥寥几句引导的局面,大家十分满意。

    这次的研究院评级会议重点在部分三级研究员升二级,以及景安的级别判定。前两项定论,后面的大部分研究员重新定级就简单多了,不到半小时,评级会议落下帷幕。

    院长宣布结束时,锐利的视线落到权才桉身上。

    这位向来抵制景安的一级研究员,安静了一整节会议,没有任何发言。

    院长微微眯眼,将权才桉的反常记住了。

    会议一结束,权才桉第一个起身离开,没有跟身后任何人寒暄。

    权才桉出门时路过一直垂着头的权子欢,鹰眸顿时淡下,冷声道:“权子欢,跟我来。”

    他从不唤自己两个儿子的乳名,更别提心情不好时,怒极得声音都沉了。

    权子欢缓缓起身,眸中早已失去了光彩,黯淡得似提线木偶般,一令一动,慢慢地出门。

    院长将后续安排完便让人散场,景安告辞离开,提前退了场,却不料在门外转弯处碰到了权子欢。

    准确说来,是沉默的权子欢、暴怒的权才桉。

    离这比较远的地方可以听到一阵阵怒骂,无非是气权子欢不长进,给他丢面子之类的话,听到里间散场动静后,权子欢还是沉默无言,宛若行尸走肉。

    权才桉气得猛地扬手。

    权子欢缓缓闭眼,没做反应。

    恰巧,景安从里间走出,与权家父子两人擦肩而过,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去。

    权才桉还丢不起大庭广众下打儿子的脸,阴沉着脸,转身离开,步伐极快,直接超过了景安的距离。

    直到权才桉离开,权子欢才慢慢抬头,望向前方信步行走的景安。

    他喉咙一紧,也不顾身后还有人看着,伸手就要去抓景安的手臂,而后意料之中地扑了个空。

    景安的步伐微顿,目光清清淡淡地扫过来,“有事?”

    权子欢微微张唇,却悲哀地发现,他再也没有可以与景安接触的方式。

    他张张嘴,最后只逼出了一句沙哑的:“恭喜。”

    景安不置可否,“同喜,准三级研究员。”

    权子欢今年度贡献同样不少,像去年一样,成为了三级预备研究员,如无过错,下一年直接升任。

    景安说完这句话,礼貌性地勾起唇角,“权研究员,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他说完,直接转身,不给权子欢任何说话的机会。

    权子欢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身白衫的景安慢步离开,双脚像定在了地上,灌了铅,再难移动。

    身后的大部分研究员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到权子欢纷纷上来祝贺,一句句赞美词飘到权子欢的耳中,仿若一根根倒刺,刺入心脏又拽出,痛彻心扉。

    可又能怪谁?

    权子欢死死咬着唇上的死皮,他走到无人的阴影处,无力地倚在墙上,眼眶干涩。

    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星际盗贼传来的通讯定死了是他的那句话,让景安的母亲死于非命。

    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不知道,星际盗贼会躲在那栋墙后面……

    眼前的场景全部扭曲,变换成那一道乌黑至极尽职记录了一切对话的戒指,变成明明压不住怒火却诡异平静的景安,变成景安冷静决绝的那一张脸。

    那是他的初恋,他策划许久的告白,却害得自己心上人家破人亡。

    权子欢倚着墙,缓缓往下滑,留不出泪的眼中涩得一片猩红,尽是疯狂。

    与权子欢的几句交谈,景安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权子欢还没有插手权家隐秘的权力,自然不知道权家、王家与俞家、景家之间的血海深仇。

    他的父亲受俞家牵累,死在测试场上。

    他的母亲因为权才桉的嫉恨,被残忍折磨了七天,死不瞑目。

    甚至哩亚星上的众多叔伯,本来拥有着大好的前途,却不得不被迫隐姓埋名退居二线,只为主动削弱俞家实力,让军方两派斗争归于平静,

    从景安知晓这其中一场又一场看不见鲜血的斗争后,他就知道自己与权子欢缘分已尽。

    多谢星际盗贼送来的那道录在黑色戒指里的嘈杂录音,让他有理由直接割袍断义。

    景安现在极端的冷静,一心一意只想渡过这场战争,至于其余的事情,与他无关。

    景安带着新一轮的物资单前往军部,进行最终审核。

    权子欢的眼眶已经涩到被阳光一照就疼痛至极,他微微眯着眼,慢慢往前走去。

    权家的专属磁浮车还没有离开,司机坐在上面,见到面无表情的权子欢后小心翼翼道:“少爷——老爷刚接了道通讯后又回院里了,说十分钟后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