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麦豆看上去仍然很害怕。他蜷缩在冬青怀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在这时候,奈保尔被前呼后拥地走进了安全局。

    麦豆抬起了头。可是奈保尔并没有看向他,而是颇有风度地对调查员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很乐意配合你们的调查……”

    然后他就那么施施然地走进了讯问室。

    没过多久,他就和律师一同出来了。有工作人员将他引入了另一个房间。奈保尔看上去神色自若,甚至有几分轻松。他仍然没有看向麦豆。

    调查员对麦豆招手:“你们进来一下。”

    冬青陪着麦豆走了进去。

    “恐怕我不能拘捕他。”调查员双手交叉,看着麦豆:“先生,我得再问您一次,您是自愿的么?”

    “我不是!”麦豆哽咽道。

    调查员严肃地敲了敲桌子:“你要为你讲过的话负法律责任,可是很显然,你并没有讲实话。”

    麦豆吸了一下鼻子。

    “奈保尔先生邀请你参加他的私人宴会。你作为金湖堡庄园的员工,应当清楚私人宴会的意义。你非常清楚他的意图,他是来度假的,他认为你们的相遇是一场浪漫的邂逅。而你,年轻的先生,虽然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你显然很乐意接受这样的邀请。你们用餐,跳舞,互诉衷情。他希望更进一步,而你没有拒绝……”

    “我拒绝了!”

    “他说你们接吻了,你也准备好了。方才体检的时候我们也确实提取到了一些分泌物。如果你如同自己说的那样表达过拒绝并进行了反抗,那么化验结果显然不该是这样。”他严肃道:“我不得不对您的叙述产生怀疑,因为您没有提到那些细节,我指接吻,还有其他亲密行为……”

    麦豆涨红了脸:“我们接吻了……对……他,他摸了我……可我没有和他……和他真的干那种事,更没有让他标记我!”

    “您在发情期。”调查员冷漠道:“您应该非常清楚发情期的oga对alha有多大的吸引力。”

    “我吃了抑制剂!”麦豆绝望道:“我没有想过要被他标记……”

    “我不是第一次经手这样的案子。”调查员打断了麦豆的话:“我也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奈保尔先生本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据说奈保尔之前还给了你一笔价值十万信用点的小费?在之前的沙龙上。安全局联系了庄园,我们已经看过了沙龙上的影像。您在前一天确实收下了他的小费,而您在今天的整个过程里没有明显反抗,只是在被咬之后离开了那里……”

    “那是因为他的力气比我大得多!而且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他会咬我……”

    “你应该想到的。正常的oga都会想到这些:在发情期注意个人行为,注意交往的分寸。安全局非常愿意尽己所能为您提供帮助,但是很遗憾。”

    “什么意思?”

    “关于您的匹配者,他刚刚缴纳了一笔保释金,一个标准时之后就可以离开了。而关于您对奈保尔先生的指控,在安全局看来是不成立的。这是你们的私人感情纠纷,公共系统无权介入。”

    “那么受伤呢?”冬青气愤道:“那两个人都对麦豆造成了伤害,按照法律……”

    “我们不把擦破皮和扯坏衣服这种事叫受伤。”调查员皱眉道:“我们刚刚为他们做过体检,三位当事人都是健康的,所以这位年轻的先生也不存在任何疾病感染的风险……”话音未落,调查员手上的终端响了起来:“紧急通知……”

    调查员打开了通知,一则消息清晰地响了起来:“紧急通知,位于第八卦限的阿克那-4,阿克那-5发生高致病性传染病疫情。即日起,瓦尔登星系所有航空港关闭与疫源地相关的一级和二级公共航线,并对三级及以下公共航线旅客进行健康检查和为期30标准日的隔离。请各安全局知悉,与航空监管部门联合组织排查,加大对私人航行器的监控力度,严禁来自疫源地的航行器在本星系降落。一经发现,请坚决予以驱除……”

    “……好了,你们看见了,安全局很忙。你们最好赶紧离开这里。”那个调查员站了起来,开始处理工作,不再理会他们了。

    安保机器人向冬青和麦豆移动过来,他们几乎是被赶出了讯问室。

    麦豆看上去状态很不好。冬青只能抱着他,不停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不会这样就结束的。我们先回去休息,然后明天再来。我们可以找律师……”

    “……不。”麦豆眼神空洞:“就这样吧。是我的错。我不该去宴会的。我也不该来这里……”

    “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他是个混蛋,他们两个都是……”

    “我收了奈保尔小费,宝石领章和金币。”麦豆看上去似乎整个人都垮了:“瞧,我和那些在地下通道里卖掉自己的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这怎么能一样……那只是小费,是正常的收入,你不能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可我心里知道……”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我也是个卖的……”他摇晃了几下,似乎就要跌倒了。冬青想要抱住他,结果两个人差点儿一起栽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阿方斯伸手,把麦豆抱了起来。

    “昏过去了。”alha皱眉道:“最好赶紧回去休息。”

    冬青点头:“先回去。”

    三个人离开安全局,乘上了返回庄园的公交。麦豆呼吸平稳,冬青擦掉了他的眼泪,一直抱着他。

    阿方斯坐在他们旁边,偶尔会扭头看一眼麦豆。

    “谢谢你。”冬青低声道。

    阿方斯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谢的。”他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你似乎不打算就让这事儿这么过去?”

    “强制标记是严重的犯罪。如果是在牧神星,奈保尔就算没有得逞,也得蹲十年大牢。”冬青低声道:“这太荒唐了,这里居然一点儿惩罚都没给他。”

    “哪里都有这种事。”阿方斯靠在座椅上,又看了麦豆一眼:“这就是森先生从来不让你们去私人宴会的原因。有的人只是看上去像人罢了。”

    “我不希望就这么放过他们,这对麦豆来说太不公平了……”

    “打这种官司的律师很昂贵。”阿方斯叹了口气:“我就直说了吧,你们的那点儿薪水连付咨询费都不够。整个过程会持续很久,而且你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那我们该怎么办?”

    阿方斯犹豫了一下:“本地环网上有一个房间……”他的话音停了下来,似乎在后悔。

    “什么房间?”冬青追问道。

    阿方斯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好休息吧。我会去和麦肯齐夫人解释这件事的。”

    想到麦肯齐夫人,冬青猛地涌上了新的担忧:“她会……她会做什么?”

    “她会把那两个客人拉进黑名单,确保他们今后一步都不能踏进金湖堡庄园的大门……你好像很震惊?她确实就是那样的人,虽然严肃,但是为人很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