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儿子。”耿真盯着李春的眼睛,“不是你的出气筒,也不是你为了维持你如今失败婚姻的工具。”

    耿真心绪波动起伏,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得以打开话匣子。

    “我爸去世之后,你除了悲伤埋怨从来没有管过我。”耿真捏住李春的肩膀,让她好好看贺明父子丑陋的嘴脸,“这就是你讨好了二十多年的寄生虫,从小你就让我听他的话,任由他对我的打骂,漠视我被贺家悦欺负打骂,你们不仅没有养过我,还要我每个月用自己辛苦兼职赚来钱养着这对吸血鬼!你到底记不记得——”

    耿真鼻子一酸,话音都开始颤抖,“这个家里只有我才是你的亲人!”

    贺明见李春神情动摇,连忙上前一步将李春揽进怀里,责问耿真,像是刚才给李春一巴掌的人不是自己。

    “李戚,你多大了还惹你妈伤心,你今天先走吧,别在她跟前碍眼了。”

    耿真不想走,这次李春被他说动,或许是摆脱贺明父子的唯一机会。

    要是他现在走了,等到贺明再给李春灌输一下思想,那一切就会回到起点。

    贺明在李春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养出来一身肥肉。

    他比李戚高半个头,再加上身上的肉,几乎有两个李戚那么大。

    耿真上前一步,被他推了一下,便再难靠近李春一步。

    小时候,贺明就是靠着蛮力和花言巧语将李春从李戚身边一步一步带走的。

    耿真眼睛发酸,倔强地看着依偎在贺明怀里的李春:“妈,我想和你一起吃一顿饭。”

    他放柔语气:“咱们母子俩已经很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

    李春张了张嘴,想到过往,眼圈也泛了红。

    但这些年这样过去了,她有些不敢再面对这个被自己忽视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便侧过身子躲开耿真的视线:“你先走吧。”

    耿真站在原地没动,贺家悦一脸得意洋洋,用嘴型挑衅:你妈就是贱!

    身侧的拳头握紧,如果今天离开,那如今这样的生活就永远不会改变。

    “他所经历的一切已成为历史,你改变不了。”

    耳边有一道缥缈的声音,在劝耿真放弃。

    “挣扎有什么用呢,太痛苦了。”

    随着这道声音飘远,耿真再睁眼,已成了一个飘在半空的灵魂。

    李戚的身体僵硬的坠在半空,像初入游戏时一样,脖子上缠绕了一圈收紧的绳子。

    耿真终于意识回笼,他方才所经历的,是二十多年来李戚一直经历的。

    眼前的这个李戚还在朝他笑:“这就是我的经历。”

    耿真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堵在了出口:“你,怎么不和我们说呢?”

    他刚入学的时候,也觉得李戚这人有些孤僻,后来相处久了,发现这人只是丧到懒于社交而已。

    李戚说:“太累了。”

    他看着耿真,一直在笑:“其实我动过向你们坦白的心思,但后来放弃了。”

    为什么放弃呢?

    李戚想,大概是因为楼下那只总是蹭他裤脚的流浪猫被附近的混混踹死在了马路旁。

    他死后,意识进入自己快要完成的恐怖游戏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终日混混沌沌,蛰伏在这个耗尽他所有心血的作品里。

    他无所牵挂,放任自己的意识随着数据波动。

    直到有一天,他想起自己大学时期和几位室友的约定。

    “等你做出来我们几个一定要先试玩。”

    “好啊……”

    李戚吊在绳子上,歪着脑袋问他:“试玩体验怎么样?”

    耿真:“……”

    耿真:“很好,非常刺激。”

    李戚像是满意了,把自己的脑袋从绳索里摘出来,轻巧跃下,恰好落在耿真面前。

    “恭喜你通关游戏的最后一关「盒子屋」。”

    李戚将一枚芯片放入耿真的手中,朝耿真眨了下眼:“这是通关礼物。”

    耿真握住手心里的芯片,还有很多话想要对李戚说。

    “你,”耿真有些哽住,缓了缓情绪,才继续问下去:“真的不在了吗?”

    李戚抱住他的肩膀:“当然不是。”

    他终于摆脱了过往的阴翳,笑得狡黠:“只要有数据的地方,你就能找到我。”

    耿真松一口气。

    无论李戚是什么意思,但终究给他留下了一个寄托。

    “所有玩家通关之后会被自动弹出游戏。”李戚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或许可以答应帮我一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