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长久的沉默着,陆星晚感到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仿佛在审视她的灵魂。

    慕清雪沉默许久,她发现她居然看不懂陆星晚了。

    这么多年陆星晚虽然心思沉稳,可在她面前很好读懂,崇拜向往关怀始终蕴在她的眼底。

    甚至几天之前她都能看得清楚明白,如今这双眼睛却空了,像是一个空茫茫的镜面干净但什么都没有。

    慕清雪有些不安,可很快她又觉得十年的投入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所以是什么导致她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似乎是涟漪回来以后,她就越来越沉默了。

    慕清雪自觉找到了缘由,有些飘渺动荡的心绪重新变得平静。

    大概是受了冷落心里不平吧,她虽懂事却也年轻,渴求关注很正常。

    慕清雪这样想着,思及自己借她怀念故人又想到她这些年的坦诚付出心里有了三分愧意,“出去走走也好,就是别再说这般负气的话。”

    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自己也好调整对她的态度,毕竟涟漪已经归来,陆星晚也只是陆星晚。

    “不如让阿萝陪你。”

    陆星晚叹息轻的似云雾一般,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这些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温情,所有的隐忍,其实一文不值。外人都觉得她有所图谋,局中人大概更把她的这点真心当成犯贱。

    她是在别人眼里有多卑微,说出如此狠绝的话后依然没有人当真。

    可她没力气争辩了,她只想快一点离开这个她曾经视为家的地方。

    所以她只是带着旁人察觉不到的心灰意冷,淡声说,“师门团聚又何须再离散。”

    慕清雪略一迟疑,想到阿萝确实需要时间与江涟漪相处,便改了口,“那你去吧。”

    她又加了一句,“注意安全,遇到危险传音联络门内。”

    陆星晚静默一瞬转身离去。

    慕清雪重新拿起礼单,又忍不住抬头看看她,就见她的衣摆消失在门口,心中重新浮现了几缕不明来由的不安。

    *

    陆星晚走出院子,刚踏上长廊石阶就看到阿萝拿着一幅画兴冲冲跑过来,方向应是苏静云的院子,毕竟这些天江涟漪和她住在一起,她们师姐妹相处的颇为和乐。

    阿萝见到她也愣了,两个人这些天还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照面都没有打过。她有些别扭习惯性的等陆星晚对她低头,故意放慢了脚步。

    谁知陆星晚却并未和她说话,提着裙角走上石阶与她擦肩而过。

    阿萝装作镇定的拐了弯儿,又忍不住探头看,见陆星晚恍若没有看到她,脚步没有半分迟疑,气得冷哼一声,不道歉就不道歉,谁稀罕?

    陆星晚一路脚步不停回了房间,她自己的衣物和东西早就收进了储物袋,也不过寥寥几件而已。

    至于房间内其他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也不会带走。

    陆星晚最后一次坐倒梳妆镜前,将头上的木簪拔了下来,她拿起了林落月送她的发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温暖贴在了胸口。

    片刻后,她用发带将头发利落的扎好,转向了桌边。

    她铺好纸张,提笔蘸墨。

    恩义还尽,此别无期。

    再次写下这八个字的时候,陆星晚由衷的感到了命运对她的轻蔑和嘲弄,她勾了下唇角自嘲的笑了。

    一切都已经做过了断,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

    陆星晚出了门沿着山道石阶下山,恍惚中与当年那个逆流而上的自己擦肩。

    走下最后一节石阶时,她朝剑冢的方向望去,深深一拜。

    “陆师姐,我走了。”

    此后山高水长,绝不回头。

    第24章 下山(三)

    陆星晚一步一步走出了寒剑派的山道,?转入通往镇子的那条小路。参加灯会时的幸福与满足,不过短短两个月被粉碎的一干二净。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第一次是陆师姐亲自背她回来的,那个时候她伤没好全她便带她回来养伤。

    陆星晚趴在她挺直又稳当的脊背上,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安全感,第一次知道原来师姐这个词可以这么温暖。

    后来她伤好留在了寒剑派,每次出门去历练或者买东西,性子活络的陆师姐总是会快跑几步冲她招招手,“星晚快来。”

    星晚快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星晚脚步微滞。

    仿佛她一回头,就还能看到那个笑容慵懒的女子。

    但她知道陆师姐没了,而她又没家了。

    陆星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是眼泪干涸的程度比她预想的要深。又或者……真正心灰意冷的人已经忘记怎么哭了。

    她一路进了镇子,?没有任何停留的去了码头,搭上了一搜即将通往大城的客船,途中会经过很多大城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