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至此,方亦亦目不斜视,拉着黎听直奔二楼,去买床。

    今天商城做促销,一些压箱底的老货都摆了出来, 她俩一上去,迎面就是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架子床,为了好看,还用红纱挂了一圈床幔,床上也铺了对应颜色的绸布被褥,床头放着个一人高立地红色艺术灯管,层层叠叠,红帘深帐。

    距离古装电视剧里成亲时的婚床,就差个蒙着盖头,凤冠霞帔坐在床沿上的小娘子了。

    黎听眼前一亮,拉着方亦亦快步走了过去。

    方亦亦心里咯噔一下,黎听这个反应,这张床今天十之八九得搬回家去。

    她边走边祈祷,希望价格便宜一点。

    售货员看到她们直奔最贵的展品而来,眼前也是一亮,立即过来,殷勤地介绍这张床。

    什么无钉榫卯结构、黑酸枝、黄檀,纯手工等一个比一个烧钱的字眼,听得方亦亦一愣一愣的。

    “……所以,价格是多少?”看着讲起来滔滔不绝是售货员,方亦亦小心翼翼地问。

    “两位今天可真是来对了,今天我们做促销,平时这张床卖十二万,现在打折,十万就能买到,我们还提供免费送货……”

    “多少?”方亦亦打断她,忍不住高声道。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这个价格还算有些难以接受,十万块钱买个床?!啥家庭啊那得!

    售货员涂着睫毛膏的眼睫毛眨了眨,道:“奥,两位小妹妹还是学生吧,我们这里学生证还可以打折,两位要是买的话,我可以帮两位申请内部价,内部价可以和学生证叠加,这样更便宜。”

    方亦亦悄悄看了眼黎听,发现黎听根本没听她们说话,还在打量这张床,左脸写着‘满’,右脸写着‘意’。

    她长长呼出口气,强忍着肉痛,对售货员道:“内部价加学生价是多少钱?”

    售货员微微一笑:“这个,我算算啊……”说着,她不知从哪掏出一部计算器,按了几个数,道:“省了一万多呢,只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方亦亦:“……”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数字,有种一脚踩进坑里的感觉,就,非常不开心。

    方亦亦道:“可是我没带学生证。”

    售货员:“小妹妹是什么学校的,梨木科技大学吗?”

    梨木科技大学,是梨木市的一所二本学校,很多本地学生都在那,学校包含中专部,专科部和本科部,以前是一所纯技校,近两年才开设了大学。

    “不是,”方亦亦道:“我在筝灵女子大学。”

    售货员眼睛立刻瞪圆了,惊叹:“厉害啊,学霸高材生!我小妹的志愿就是你们学校,不过她落榜了,不想复读,去了别的学校。”

    方亦亦不太喜欢别人当面夸她,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答应吧,显得高傲,否定吧,又显得虚伪。

    所以说与人交际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方亦亦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谦虚词,只好道:“也没有,运气好。”

    “谦虚,”售货员看方亦亦的眼神特别热切,和看自己大女儿似的,“我懂我懂,谦虚是一种美德,学霸将这项美德传承下来,运用得炉火纯青。”

    方亦亦:“……”

    “这样,”售货员一锤定音:“我妹子的学生证刚好在我这里,我用她的给你打折。”

    方亦亦:“”

    明知是个坑,方亦亦迫无无奈,装不知道,硬着头皮往下跳,“好!”

    “那么”售货员的嘴角都快咧到天上了,三层遮瑕都盖不

    住眼角的鱼尾纹,“两个美丽的小妹妹,谁和我去付款啊?”

    “我们一起。”方亦亦笑容僵硬。

    她不放心黎听一个人在这里,万一鬼气泄露出来……场面太美,不敢看。

    这里距离收银台还有段距离,售货员边走边道:“小妹妹有没有会员卡,积分可以换奖励,五百积分换一斤大米。”

    方亦亦有点心动,“没有,办卡花钱嘛?”

    售货员一愣,心道:原来有钱人也在乎这点钱。

    但是她没表现出来,从善如流道:“不花钱的。办卡免费,简单填个信息表就行了,下次来可以接着用。”

    方亦亦停下脚步,在黎听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缓慢而坚定地道:“先办会员卡。”

    办理会员卡的地方在一楼前台,她们还得绕着去电梯,再转好大一圈才能过去。

    一来一回,时间有些久。

    “学姐,一起去?”方亦亦问黎听,她不是很确定地想,学姐刚刚买完床,应该不买别的了吧。

    黎听没意见,高贵冷艳地点了点头。

    手续很快,简单填写个姓名和联系方式,身份证号都不用写,相对的,不记名不挂失。

    回来的时候,方亦亦看到一张简单的实木双人床,原木色床板没有多余的坠饰,边角打磨平滑圆润,和那张繁复雍容的架子床比起来,显得简单干净。

    黎听注意到,问她:“喜欢这个?”

    “啊?”方亦亦愣了下,道:“不不不,我就是看看,而且我们已经买完了不是。”

    黎听不置可否,“买两张吧,阁楼也需要一张床。”

    方亦亦:“?”她道:“可是我们只有两个人,要那么多床干什么。”

    黎听挑了挑眉,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怎么,这么想和我一起睡?”

    方亦亦:“!”

    睡一起惯了,方亦亦压根没有分开睡的想法,此时黎听一说,才突然想起来,原来不一定非得一起睡,顿时脸颊爆红,呐呐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听拉着她去了实木床的区域。

    这张床比那张雕花架子床便宜多了,标价一万,折后七千。

    方亦亦发出一声无所谓的嗤笑:区区七千,呵!

    然后她差点哭出来。

    她的原意是想买张四五千左右的,

    如果实在贵买个厚床垫也一样能造得开,毕竟学校的床她们折腾起来都绰绰有余,够大就行,反正床嘛,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可是没想到,学姐教她做人。

    方亦亦付钱的时候,拿着银行卡的手都在颤抖,抱着两袋大米才得到了一丝安慰。

    两张床买完,手里也没几万了,又买了一套桌椅,照着黎听眼光买的,方亦亦都麻木了,和商家约定好家具下午三点送到她家,就连忙拉着黎听离开。

    不能再看了,黎听是个没有感情的吃钱机器,再待下去她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看着黎听还一副不满意,觉得买了便宜货的样子,方亦亦心情复杂。

    经过这一行,方亦亦再一次见识了什么是可怕的贫富差距。

    禁不住想,如果是黎予,肯定二话不说就掏钱,搞不好还能把各种款式都买一遍,让黎听喜欢哪个用哪个。

    出了家具城,一人一鬼打车去了商场。

    方亦亦准备买点锅碗瓢盆和电磁炉,自己做饭。

    外面的饭太贵了,她今非昔比,吃不起。

    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到小区附近的时候,路还在封锁,车进不去,方亦亦只好走路。

    黎听帮她提着最重的炉子,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走,看上去非常和谐。

    到小区西边的三岔路口时,肇事车辆已经被拖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断墙残垣。

    “哎……”方亦亦感叹道:“这种情节,我只在小说电视剧看到过。”

    “你还看电视剧?”黎听的关注点从来不和方亦亦在一条线上。

    不过方亦亦切得一手好线:“叔叔婶婶看,我跟着听过。”

    “我以为你就知道看书呢。”

    “大多数时候是在看书啦,”方亦亦快走几步,面朝黎听,后退着走:“叔叔婶婶喜欢囤东西,家里没有空间,我房间灯特别暗,时间久了眼睛疼,就去客厅写作业,叔叔婶婶在客厅看电视,或者是吃完饭刷碗的时候,我就跟着听一下电视节目,对了学姐,我做饭很好吃哦。”

    “好好走路。”

    “知道啦知道啦。”方亦亦听话的转过身,和黎听并排着走。

    说话的功夫,她们已经走到了事故的第一现场,尸体已经被清理了,沥青路湿漉

    漉的,光是看着给人一种特别黏腻的感觉,苍蝇成群落在上面,哼哼嗡嗡到处乱飞。

    黎听语气淡淡地:“他怨气很重,还有放不下的东西,要成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