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什么?

    方亦亦不是很明白,但眼下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而且重点也不在这里。

    她看得开,便不在纠结一个问题,反正只要好的解决任务,就一有机会弄明白,这方面她并不是很担心,便干脆利落抛到一边,领着艾鹏涛继续找线索。

    方亦亦有种隐隐的猜测,这里的鬼数量多到不正常,小时候跟着爸妈去过乡下,她有幸见到过养殖场用来养鸭子的鸭棚,里面的鸭子特别多,鸭棚也大,活动空间虽比不上外面,但将就一下也足够了,只是一到晚上,鸭子们挤在一起,就感觉空间特别狭小。

    白江中学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晚上的鸭棚,鬼太多了。

    就算人为投放也太过了。

    如果是白江中学出事之后投放的,那无可厚非,可若是因为投放才出的事,那可真是十恶不赦了。

    方亦亦最懂人心的丑陋,活人横死怨气最大,不能排除幕后之人为了养鬼,故意把一个学校变成厉鬼游乐场,将里面的活人生生杀死的情况。

    或许那只手臂里镶嵌着钢刀的鬼是个突破点。

    “姐姐,有血!”艾鹏涛用力扯着方亦亦的胳膊,指着不远处一滩在方亦亦看来黑乎乎的东西。

    这滩血几像是喷涌而出飞溅到墙上的,溅起来的血花到处都是,地上聚积好大一滩,一直淌出老远,有鞋印踩过这摊血,一直延伸进走廊尽头的教室里。

    方亦亦抬头去看,教室挂着一个奇怪的牌子,没有年级,只有班级号,正正方方写了个一。

    艾鹏涛吞了下口水,对方亦亦道:“怎么办姐姐,感觉好奇怪,这里就像我教室一样,我就是一班的...而且,”他紧张地握紧方亦亦,神色焦急“我有种上课要迟到了,得赶紧进去才行的冲动。”

    方亦亦道:“哦,还能怎么办,可千万别迟到了,去看看这节上的哪门课,可以的话跟你小伙伴借下课堂笔记。”

    第107章 简而言之

    艾鹏涛被噎主, 年龄不到十岁的他并不是很理解成年大姐姐的脑回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某些方面来说,小孩子比较爱较真。

    “怎么想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吧,姐姐你被鬼附身了吗?我今天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艾鹏涛快哭出来了。

    方亦亦歪了歪脑袋:“你不要想别的, 你就告诉我, 现在想不想去吧。”

    艾鹏涛沉默了下, 道:“我现在上课迟到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简而言之, 想去上课。

    “那就走吧。”方亦亦拽着他,顺着血脚印, 大步流星朝教室走去。

    “等、等一下!”艾鹏涛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割裂了,理智上觉得这种懒得掩饰都懒得做, 一看就有问题的陷阱, 脑子有病的人才会自投罗网, 情感上却愈发觉得这就是他的教室,他应该在教室里,还不是在走廊拉拉扯扯。

    不仅如此,随着和教室距离的拉进, 理智一点点溃败下去, 大脑变得混沌,思考也逐渐困难起来。

    方亦亦注意着他的变化,敛下眉目,琥珀般的眸子如深井泉水, 涌动着微不可查的暗光。

    来到教室门口, 艾鹏涛熟练地挺直腰背, 向着讲台处高喊一声:“报告!”

    而后微微侧耳,似乎有人在讲台和他说了什么。

    艾鹏涛双目无神,脸上的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的灵动, 他讪讪地笑起来,快速弯腰鞠下躬,一个猛子冲进教室,轻车熟路的跑到后排靠窗位置,坐下不动了。

    方亦亦迈进教室,四下打量。

    教室桌椅设施陈旧,黑板掉漆的不成样子,隐约还能看出上面擦不掉的粉笔灰,桌子坑坑洼洼布满划痕,一些还被涂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教室遍布灰尘,诡异的血色朝阳从破损的窗户照射进来,光线中浮着清晰可见的尘埃。

    这间教室甚至都不存在一个有形状的鬼,无数虚无缥缈的幽灵徘徊其中,在教室中上下穿行,它们在实木的桌椅间来去自如,仿若无物。

    值得注意的是讲台下面的中间位置,一个女孩趴在课桌上,她双腿在桌子底下交叠,呈现一个放松的姿态,脸埋进手臂中间,两只羊角辫翘起来,洁白的皮筋在这个布满灰色的教室中,仿佛成了唯一的活力。

    方亦亦抿了抿唇,走过来,静静看着这个小孩。

    脚下的地面上,一串成年人的血脚印在这张桌子前面消失。

    方亦亦抬起手,似乎要去碰触这个小孩,教室中飘荡的灵体突然暴躁起来,它们上跳下窜,随着指尖距离的拉近,它们愈发狂躁不安。

    方亦亦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她嗅到了这个小女孩身上散发的恶臭,粘稠又恶心。

    灵体的躁动却依旧没有停止,整个教室像一个锅炉,这些灵体犹如烧开的沸水,沸沸扬扬,乱成一锅难以下咽的粥。

    方亦亦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似乎关上了某个开关,灵体的躁动一瞬间歇下来,又恢复成了之前悠闲的样子。

    方亦亦再次后退,这下,那股粘稠的恶臭都但了不少。

    有人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就把她也一起留下。

    方亦亦领会到这点,缓缓转过身,转身的同时,目光一寸一寸探查可视范围内的东西。

    讲台的讲桌上,一只粉笔在轻轻摇晃。

    她没有停下转身的动作,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目光暗自落在那只粉笔上。

    方亦亦现在是背对着教室,看不见里面的景象,但是余光里的讲台上,一条细长的半透明影子,以一种人类站立的姿势,从半空飘下来,站在了那里。

    似乎是正在讲课的老师,一把摁住了晃动的粉笔。

    方亦亦迈步往外走。

    一步。

    黑色的鬼气自艾鹏涛脚底下翻涌上来,淹没了他的脚踝,艾鹏涛恍然未觉,左手摁在桌子上,右手摆出个握笔的姿势,实则什么也没捏住,百无聊赖地打呵欠。

    两步。

    鬼气中冒出无数只带血的手臂,扯住艾鹏涛的裤腿,衣摆,并顺着往上延伸,艾鹏涛‘啪叽’栽倒在桌子上,下一秒又直挺挺坐起来,似乎在强忍睡意。

    三步,方亦亦已经在门口了。

    随意飘荡的灵体围住艾鹏涛,将他里里外外围了个圈。

    它们在等着方亦亦出去,等方亦亦踏出教师,艾鹏涛毫无疑问,会被这些东西撕个粉碎。

    方亦亦抬起左脚,在卖出去的瞬间,猛地转身,一只在丧葬乐队上的通用铜钹,被扔铁饼似的疾驰而出,夹杂着两张黄符。

    铜钹精准钉在艾鹏涛的桌子上,脏东西被震开,艾鹏涛狠狠打了个寒颤,呆滞的瞳孔恢复神智。

    另一边,两张黄符打在趴着的小女孩身上,力道不小,小女孩直接从座位上被打了下来,露出被融化掉五官,模糊成一团的脸。

    她在座位上趴着时,蜷缩着遮住的心脏位置,破了个大洞,内脏器官被尽数挖去,背部脊椎朝向身体的那面暴露在空气中。

    灵体疯了。

    它们纠结缠绕,发狂一般游动,甚至带动了空气,发出冬天山涧里大风的‘呜呜’声。

    不过也算含蓄,毕竟是灵体,道行不深,再怎么吵闹也不会达到扰民的地步。

    艾鹏涛就不一样了,他看不见灵体,却能看见小女孩的尸体,或许是情绪太激烈,导致他直接滑了下来,凳子摔倒在一边,瞪着眼睛眦目欲裂,后背紧紧靠着后排桌子腿,发出嘹亮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方亦亦折回的步伐顿了一下,她皱了皱鼻子,觉得自己应该理解艾鹏涛的反应。

    毕竟还是小孩,毕竟地上躺着的那个肯能是他伙伴,毕竟......

    方亦亦抬手排除一张符咒,不理会被拍到扭曲的灵体,拿起那只粉笔。

    粉笔也有年头了,长时间的放置导致它比其他粉笔硬上血多,粉笔布满灰尘,在一侧有点点血迹。

    有什么特别的吗?它在晃动什么?

    为什么这个教室别的东西都没动,只有它动了?

    方亦亦想不出来,但是第六感告诉她,这粉笔绝对不是没事儿动着玩玩儿这么简单。

    她敲敲脑袋,一张白皙的俏脸皱成苦瓜。

    粉笔...粉笔...

    “姐姐哇啊啊啊,姐姐你快看啊,这是为什么,怎么回事......”艾鹏涛哇哩哇啦叫着,鼻涕眼泪的朝方亦亦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