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是被什么缠绕,紧紧的,压抑而憋闷。整个胸膛都难受极了。

    她真的不敢面对现实。

    水下的眼珠忽然被一双纤细的手剥开。一张苍白而与自己一致的面容出现在了水面下。漆黑如同水藻的长发宛如有了生命,真正的魇怪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她。”

    她笑得讽刺。不过她的目的并不是特意来嘲讽她的。

    “我这里正好有东西,兴许能帮点忙。”

    魇怪的手上托举出一双眼珠。

    “这不是于飞的。”桑葚说。

    “于飞的眼珠有痕迹,是扁椭的。”

    魇怪当场就拍扁了手里的眼珠,然后用锋利的指甲在上面戳了个洞。

    “好了。”

    桑葚:......

    “可是这不是于飞的。”她有些死板的固执。

    “但你确定你一定找得到吗?”

    魇怪再次托举手上的眼珠,“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呢?”

    最终,桑葚还是接过了那对破损的眼珠。

    在彻底消失前,魇怪露出了一个布满深意的笑容。

    “你真矛盾。”

    桑葚看着她没说话。

    “忘了告诉你,这是丁婷的眼珠.......”

    话音刚落,桑葚脸上的平静便被蓦地打破了。她直接将它扔进了水里。恶寒的战栗蔓延了身上的每一处。

    晚期注意到了她的动静。

    这样的眼珠实在特殊,于是她捞起它。

    “你找到了?”

    桑葚的脸色很难看。

    晚期看着手里的眼珠直皱眉!。于飞的眼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不管怎么说,或许可以先试试。

    ————————————————————

    没过一会,于飞出现了。

    晚期在质疑中递上了那只眼球,“这是你要的吗?”

    于飞接过眼珠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他忽然把眼珠扔在了地上用脚用力碾压。

    “你们骗我。”

    晚期后退了一步。

    “你们骗我!”

    充满怨气的怒吼一声一声。天空中,红色的巨大的石块突然大面积的落下,晚期只能迅速扑到桑葚的身边,用身体为她挡住少量的伤害。

    因为面对的是于飞,所以她不能动法。她的怨气太重,很容易重伤于飞。特别是在不稳定的梦境里。

    桑葚只觉得身前一黑,在之后就是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她忘了身下是水,即使水浅,她的脸还是沉了下去。这时的晚期已经无暇顾及太多了。

    护住她,已经是尽了她最大的气力。

    女人的面容透过水而模糊不已。桑葚睁着眼睛执着的看着她。

    眼睛是涩痛的,女人的手很快捧起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护在怀里。

    “对不起。”这是一声呢喃。

    “我不是有意骗你。”

    石头击打在身上换来一颤一颤的动作。晚期闭了闭眼。

    “至少在梦里,我会一直保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桑葚一直都很矛盾

    嗯,大家,我成功扑街了

    只是写一本书到底还是会负责到底,虽然没人看,但是会写完的

    献给我自己吧

    第一个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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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五章

    晚期于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在死气沉沉的没有色彩的世界里,在人来人往的波澜无痕的生活中,有一抹柔和的光铺亮在她的面前。

    潜意识里,总有一种眷顾依赖的感觉,所以额外亲近她。

    她是鬼。她应该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明明那么想见她,可这么多年出于对鬼的恐惧与抵触,还是让她有些惶恐不安,甚至不敢面对。

    如果她不是鬼就好了.......

    漫天的红石雨只持续了一会,藏在梦境里的魇怪悄悄张开了血盆大口。她将这些对晚期的伤害尽数吞入腹中。

    她想对于飞动手。可晚期明显是对于飞有所顾及的。于是她只能收手,转而羡慕又嫉妒的看着能够被晚期护在身下的另一个自己。

    凭什么呢?那些痛苦的、不能消化的,恐惧的,害怕的,糟糕的记忆,全部属于自己。

    凭什么桑葚能够被保护,而她却要去对付这些夜夜入梦的鬼怪?

    她明明也那么喜欢她,可是却害怕自己吓到她。

    桑葚将所有痛苦的记忆都丢给了她。

    唯有一次——见到晚期的第一次。她记得那只野狗。她记得梦里她对她说的话。这样的记忆本来不该被遗忘。

    可是她太想看着她了。

    记忆掠夺后,桑葚没有了晚期的印象。而她就在炼狱般的世界里一遍又一遍的重温着她的面容,还有那些她对她说的话。

    她想杀掉另一个自己。

    想要取代她.......

    想要出现在她的身边。

    ......

    眼珠被拿回了院子,余静便立刻开始联系晚期。

    没了于飞的院子过于安静,甚至是寂寥的落寞。

    “也许我们都会离开。”酒鬼说。

    余静笑了笑没说话。

    “但愿如此。”

    ————————————————————

    想要回自己的眼珠,真的只是因为那个人说他的眼睛很好看吗?

    晚期的手上拿着真正的于飞的眼珠。

    他从来不是因为他。秦未甚至不值得他的眷恋。

    即使身体再怎么残破,那都是完整的自己。可只有有了那颗眼珠,他才是完整的自己。

    他的执念是对未来,是对与现在处境不同的未来,是能给奶奶新生活的未来,是没有霸凌,成为更好的人,对未来憧憬的载体。

    晚期没有纠结为什么于飞停止了攻击。她在那只伤痕累累的眼珠里看懂了一切。

    年迈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尸体嚎啕大哭。很快,她在孤独的夜晚中死去。

    “于飞,你该醒醒了。”她说。

    于飞神色征征的看着她,眼睛里倒印出的却是一道慈祥苍老的面容。

    “奶奶.......”

    于飞羞愧难当的跪在了地上。

    慈蔼的老人笑了笑,“小飞。”

    “奶奶......奶奶.......”

    他曾经很讨厌哭,因为眼泪代表懦弱。可此时此刻,除了痛哭,他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毁了一切。

    他因为自己的一时贪念毁了一切。他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未来,自己,家人,甚至是生命......

    “奶奶不怪你。”

    老人布满皱纹的眼睛里噙满泪花。

    “奶奶只希望你好好的。”

    破旧的眼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复了原。于飞也恢复了一开始干干净净的样子。

    晚期的身上布满伤痕,于飞的脸上满是泪水。

    “晚姐......”他有些哽咽,“对不......”

    “什么也别说了。”晚期打断他。

    “心愿了了,就去投胎吧。”

    “可是晚姐你......”

    “我不要紧。”晚期说。

    “我不要紧.......”

    还有那个孩子.......

    “快去吧。”

    “好不容易有往生的机会。”

    “......好。”于飞扯出了一个笑脸,“帮我和他们说一声再见。”

    “一定。”

    ......

    于飞走了。桑葚的梦境开始一点点的崩塌。晚期转过身,她捋了捋鬓边的头发。

    “你......还是怕我吗?”

    只是对视了短暂的一瞬间,桑葚就立刻低下了头。

    胸腔里的心脏如同鼓槌一般发出响亮的声音,桑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晚期看了她一会。除了叹息,她似乎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如果我早一点碰到你,也许你就不会怕我了。”

    晚期对着桑葚挥了挥袖子。她默认了桑葚的回答。

    这时的桑葚还来不及反应,一阵薄如轻纱的烟雾袭来,脑海中对于晚期的记忆也就如同正在崩塌的梦境一点点的开始消散。

    她慌张的伸出手,可晚期已经消失了。

    魇怪终于从梦境里爬了出来,于飞的攻击让她受了点伤,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幸灾乐祸。

    “这可是你自找的。”

    真是亲手把一手好棋下烂。

    “如果没有她,你根本什么也不是。”

    混沌的梦境,在魇怪张扬的笑声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