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岁生日的前一天,李复和工友老板共同吃了饭,庆祝又一项工程的完工。聊起家里的妻子,所有人都对他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李复笑得很勉强。回家路上,李复掉进了一个废井。水只有腰身深,他却放弃了挣扎,任由污水淹没自己的身体。

    李复三十七岁的这一天,最后的几个气泡浮出了水面。他对水下的自己说。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我会写完这一本的

    第三十八章

    晚期再一次到达桑葚的梦境,桑葚的心里已经升不起对这个陌生女人的警惕了。晚期还是换了一张脸,而桑葚似乎已经意识到面前站着的人就是晚期。只是她们都没有开口互相去戳破。

    李复对着晚期笑了笑,“你来了。”

    他的语气肯定。“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没有恶意,晚期和他是有交情的。桑葚看着两人不说话。

    暗自偷窥的魇怪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动作,她很庆幸,自己再次等到了她。

    晚期没有着急回答李复,她缓缓的朝着周围看了一眼,用一种察觉而敏锐的目光。

    如果不是桑葚自己,那么是什么,会帮着她斩杀这些穷凶恶极的鬼怪。

    “你......有什么愿望吗?”

    这一次,不是晚期主动开口。一旁的桑葚鼓起了勇气小声询问。

    原本面无表情窥视桑葚的魇怪突然讽刺的勾起了嘴角。

    当梦境的主人不再视这些鬼怪为洪水猛兽,灵魂本质的执念也就赤/裸/裸的呈现出来。这就是桑葚二十五年来所惧怕的一切。

    桑葚活得太像一个笑话。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悲剧。

    就好像无数劳累奔波的旅人在人生的道路上行走,在不愿意迎难而上的荆棘上止步、退却,最终归功于上天赐予自己的命运。自以为每一丝的苟延残喘都是尽力而为,可其实什么都不是。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惧怕鬼怪的人,

    因为对一只鬼怪产生感情,

    然后愿意解开自我禁锢的镣铐。

    她该说这是进步吗?

    这不是。

    她只是不愿意再这样孤独的活下去。然后自欺欺人。

    想要吞噬的欲望越发膨胀。她不配得到晚期的青睐。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的蛊惑,“吃了她。”

    “我想。”

    “能不能,你和我过一段日子。”李复对着晚期说道。

    桑葚的表情变成了迷茫。她有些不明白,眼前的男鬼是喜欢着晚期的吗?

    “你知道我不会是她。”晚期只是这么说着。

    “不,没事。”李复笑了笑,“我只是想和你过一段日子。以爱人的形式。”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桑葚。

    就像桑葚一样,晚期也没有看懂李复的想法。他这是把她当了替身吗?可是她和杨依依,分明是两个类型的人。

    “我只是太憧憬一段完美的婚姻。”他说。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

    这一回,桑葚和魇怪的表情变成了一模一样。但是很遗憾,她只会是一个旁观者。

    房子里,晚期和李复正在做饭。两个人有说有笑,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晚期脸上的笑容柔和的像是在泛着光芒,李复跟在她的身后忙前忙后。

    不远处,魇怪站在了桑葚的身侧。

    “嫉妒吗?”

    桑葚的眼睛跟着晚期,一动不动。

    “看来你连嫉妒的勇气都没有。”

    凌厉的目光带着狠意折射而来,魇怪突然愣了一下。桑葚似乎逐渐有些不同了。

    “那你呢?”她突然大胆的出口反驳她。

    “你也只有躲在我身后的勇气。”

    魇怪的表情凝固了。

    红色的火焰在彼此的眼睛里倒印出来,魇怪抬了抬嘴角,“她还真有魅力。”

    嫉妒这个东西,竟然会有朝一日成为推动桑葚改变的利器。

    ......

    梦境的时间远比现实过得漫长。李复和晚期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就像是无数情侣会做的一样。李复会在冬天为晚期带上一份烤红薯,他会特意在路上寻找几朵野花送给晚期逗她开心,他会始终记得为晚期准备足以暖手的汤婆。于是相对的,晚期会雨天打着伞和李复一起回家,会在听说了他想吃什么而精心准备菜肴,会在他说话的时候认真的看着他......嫉妒的火焰宛如星火燎原般快速,桑葚的表情一天比一天隐忍,她有些按捺不住。

    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无数次的将李复的脸代入自己,然后闭上眼睛,掩耳盗铃的站在一旁。

    路面上,藏在影子里的魇怪忍不住再次奚落。

    “你瞧。你还是废物。”

    桑葚冷眼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煎熬与对所爱的执着终于使少女成长。

    “你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吗?”她终于忍不住发问。

    “一旦你改变心境,这些鬼怪根本无法左右你。”

    “你就没有想过一次去抗争到底?”

    桑葚没说话。

    “你的懦弱让我憎恶自己。”

    “我们为什么会是一个人?”

    ......

    这时候李复和晚期已经走了很远。于是桑葚抬起脚,她重重的踩在了影子的脸上。

    懦弱的情绪时有时无,桑葚有时会分不清自己。嫉妒左右思绪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你知道什么?”她冷声道。

    “你知道每一天是什么概念吗?”

    “从我有意识的每一天,那些鬼怪驻入梦境。”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只有被迫地接受。”

    “你只是我的恐惧衍生物。”

    她突然就想起了魇怪是怎么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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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纤细白皙的脚腕在空中不断踢蹬,她的双手无力的拉扯着脖子上的绳索。窒息很快使她的面容变了色,女孩的五官里溢出了鲜血。

    在那颗脆弱的头颅终于悄无声息的歪下的时候,女孩死不瞑目的眼中滴下了一滴眼泪。恐惧的痛苦缩影逐渐汇聚,魇怪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我记不清楚自己在梦里死了多少次。”

    “可是恐惧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

    “这些你真的明白吗?”

    数一万千次的重复死亡。尚未成熟的心智怎么可能斗得过徘徊游荡的怨魂。她从来没有想过去倾诉。因而从来不被理解。

    “你只是站在你的立场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

    “然后自大的、用着不屑的口吻评价我。”

    “对我来说,迈出去的那一步 ,已经是我快要用尽的所有勇气。”

    ......

    一番话说完,桑葚转身就走。影子变幻的魇怪在她的身后虚幻出了自己的身体。她有些沉默。

    “你站住。”

    桑葚充耳不闻。

    “你站住!”

    桑葚还是继续走着。

    “我让你站住!”魇怪上前抓住她,然后将她一把推在了墙上。

    “你觉得......你觉得我没有资格嘲弄你?”她狠狠地瞪着她,“可是是谁帮你挥展了这些鬼怪和噩梦的?”

    “诞生的记忆我没有。在此之前的记忆我也没有。在我的认知里,是你一直自欺欺人的活着。”

    “在你消化不了的记忆里,是你统统甩给了我!”魇怪的手掐住了桑葚的脖子,“你知道那多痛苦吗?”

    “怨魂的残魄与我共存,我必须不断吞噬她们才能保护你。可是你为什么理所当然的把这些痛苦丢给我?”

    “你想过我吗?”

    ......

    争执是最好了解对方的方法。两个相互对立的自己终于在彼此的身上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魇怪侧过头,她的眼睛有些发涨。她已经很久没有发泄。因为过多的与那些怨魂相处,在闲言碎语的蛊惑下,她逐渐忘记了自己曾经对她许下的诺言。

    时间太长,也许她们都遗忘了。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伤痕累累的女孩救下了脖子上被套上绳索的女孩。

    她不是总是能成功,却能有一次又一次重来的机会。

    也许会注意晚期,根本不是因为寂寞。魇怪的手落在了桑葚的脸颊上,她皱了皱鼻子,再次压住快要溢出的液体。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忘了我。”

    当她将自己代入桑葚,她逐渐拥有了对晚期的感情。可却远远不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