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起走吧。”

    方晋露出了诚恳的笑容。

    无论是重复了多少次,余静还是会说“好。”

    可是这一次的结局却与以往不尽相同。

    方晋真的带她私奔了。

    一切的一切,宛如做梦一般。

    可方晋没能给余静建一个大房子。因为背井离乡,方晋并没有太多的钱能够安置好所有的一切。到头来,还是余静变卖了身上的一些饰品,这才让两人勉强有一个简陋的木屋足以栖身。

    因为自己的不作为,方晋只敢在夜里静静的抱着她。她也只能抱着她。

    当余静想要更近一步的亲昵时,方晋便满面愁容的看着她。

    “你知道的,阿静。”

    “只要我不碰你,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在潜在的提醒她。

    面对心上人的拒绝,余静沉默了很久。

    其实就算她回去,她的名声也已经被毁了。

    面前的“方晋”似乎过于天真了。

    所有方晋对自己的好,余静全部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在又一次精疲力竭的回到家,方晋沮丧的低下头,“对不起。阿静。”

    “我没能做到自己承诺的。”

    做生意并不是想象中的简单。一次次被拒之门外,他根本没有办法赚到一分钱。更别说是对余静好,让余静过上好日子。

    夜晚,余静躺在方晋的怀里入眠。她搂着他的腰,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喷吐在自己脖颈上的温度。

    夜色已深,她幽幽的开了口。

    “我知道你不是他。”

    “方晋”心下一惊,整个身体便径直僵住了。

    余静默默地加大了手里的力度,反而将头更加的埋入了“方晋”的怀里。

    “你的漏洞,真的太多太多了。”

    “你知道吗?他从来不会对我这么好的。”

    真正的方晋将她卖入青楼时,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他好像将她遗忘在了这里,然后永远的抛弃了她。

    “我有时候想,如果你是真正的方晋就好了。”

    “也许,我就真的不会......”余静噎住了。

    这时的桑葚已经不再掩饰。她摩挲了很久的手指,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将手搭在了余静的背上。

    “可是你知道我不是。”

    “而无论重复多少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个结局。”

    “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其实值得被爱。”

    “不要,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你所遇到的,皆不是良人。”

    “你也该放下过去,给自己一个结果了。”

    “自己给自己一个结果?”余静喃喃的念着这句话。她抬起头看着桑葚,眼睛再次变成了红色。

    “放过自己吧。”

    被衾下,红色的血液逐渐晕染。桑葚露出了并不意外的表情。

    余静的手穿破了她的身体。

    “即使做梦,还是真的很疼啊。”

    这句话,桑葚是笑着说出来的。

    这时的余静似乎逐渐的恢复了理智。手上温暖而湿润的触感提醒着自己做了什么。

    面对自己做下的一切恶果,余静苦笑着收回了手。

    “对不起,小姑娘。”

    ......

    桑葚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才是凌晨的四点。这是她第一次,不靠晚期,也不靠梦里的魇怪,完成了对梦境的抵抗。

    可是晚期却不像从前一样出现在她的梦里了。

    桑葚将身体蜷成一团,想要再次进入梦乡,重新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是想告诉她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不再是一无是处的胆小鬼。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十点。桑葚露出了茫然无措的表情。

    为什么,梦不到她了呢?

    出了房门,桑母露出并不意外的表情。

    “乖女,醒了啊?”

    桑葚蒙然的看着母亲。

    “你最近都醒的好晚。妈看你睡得香,就一直没叫你。”

    “恩。”桑葚低低的应了一声,准备去厨房帮忙端菜。

    “乖女明天陪妈去趟医院吧。”

    “怎么了妈?”

    桑葚停下脚步。

    “陪妈去医院看看呗。”桑母并不直言。

    “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

    “妈带你去检查一下?”

    “我?”桑葚疑惑道。

    “你最近睡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一次比一次起得晚。妈有些担心你。”

    “我不是......”桑葚本来想解释点什么。可思来想去,她只能妥协接受。

    “好吧。”

    “那就说好了啊。”

    ......

    一顿饭还没吃完,桑葚就丢下了碗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的慌乱。她有些急切的想要见到晚期。

    脚上的棉鞋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替换,桑葚就一把踏出了家门。

    心里潜伏的不安并不是没有缘由的。熟悉的巷口里,朱红色的大门连同着那座宅子,一并的消失不见了。

    晚期又一次的消失在了自己的生活里。

    脚上的棉鞋已经被雪浸透,桑葚无力的靠在壁面上。沾染了泥渍灰尘的墙面蹭脏了她的棉袄。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无力的情绪疯狂的涌入大脑,蔓延了五脏六腑。桑葚没办法再维持一成不变的表情了。

    除了梦境里与对方的缔结,她甚至都不能随心所欲的碰到她。

    桑葚默默地抱着膝盖在雪地上坐了很久。她甚至想就这样在雪地上睡着。如果这样就能梦见晚期,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

    脑子里的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桑葚猛地抬起了头。

    她需要一个温暖而安静的环境入睡。

    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梦里找到她。

    所以她现在该做的,是尽快的赶回家。而不是在这里做无用功的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桑葚拖着冰冷的身体再次跑回了家。她已经无暇再估计母亲担忧的视线了。

    哪怕一面也好,只要让她梦到她就好。

    桑葚脱下了身上的所有衣服。她光着身子钻入被窝,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尽快进入梦境。

    脑子里仿佛有一个时钟在滴滴答答的响着,桑葚用力的闭着眼睛,却愣是熬不出一分睡意。她的思绪太杂,心境也太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是根本无法睡着的。

    眼前一遍遍的略过那张布满笑意的面容。桑葚在被窝里咬着嘴唇,差点就眼睛一酸落下眼泪。

    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呢。

    桑葚怨恨自己的不争气。

    ......

    “我们几个走了,宅子也就维持不住了。”

    她突然就想起李复的话。

    宅子里只剩下晚期一个鬼了。

    “如果你不想晚姐变成厉鬼,不如就放她一条归路吧。”

    从一开始,晚期就告诉了她。她只能短暂的陪伴在她的身边。

    “你想她就此永生永世的被囚禁在这座宅子里吗?”

    手上的指甲几乎被咬的尖锐而斑驳。桑葚无法在这样的选择里做出决定。

    无论怎样,她想要晚期陪着她。

    可她也还是很想能够见她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桑葚的脑子已经陷入了当机的状态。

    要让自己迅速的睡着。

    ......

    她记得,曾经自己有一段时间睡不着,是在医院开了些安眠药来帮助自己入睡的。

    桑葚披了件外套便急匆匆的闯进了桑母的房间里。此时的桑母并不在家,便也就错过了拦住桑葚的最好时机。

    一粒安眠药不够,那就吃两粒。两粒不够就三粒。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桑葚已经魔怔了。

    到最后,当她摇晃着手里快要空了的药瓶,眼皮也终于有了一丝沉重的感觉。桑葚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可以睡着了。

    眼前最后的画面,是一颗颗洒落在床单上的药片。

    可是梦里,除了魇怪与自己面面相觑,居然就没有半分其他的了。

    “她呢?”

    桑葚一脸焦急的看着魇怪。

    “没来。”

    似乎是看出了桑葚为什么焦虑的原因,魇怪配合的没有多问。

    “可是......可是为什么。”

    “她不是能进到我的梦里吗?”

    “为什么我睡着了反而看不到她了?”

    桑葚急得快要哭了。

    “只有两个原因。”

    “要么,她进不来。”

    “要么,她不愿意进来。”

    李复曾经和桑葚说的那些话,她也是一字不漏的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