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微微侧目。她没想到陈景胜在陈家竟如此没地位,连一个族人都会当着他的面抢话,完全不将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

    陈景胜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强打起精神,露出了一个笑容,热络地招呼江以宁:“以宁姐姐先落座。”尔后吩咐下人上茶。

    “我有话问你。”江以宁道。

    陈景胜心里咯噔了下,知道这事不能让旁人知道,便打发了族人下去,只留下客卿在外守着。但他也启动了结界,并不打算让这里的话泄露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陈景胜才把目光重新放到江以宁的身上去。

    江以宁拿出从高朗那儿得到的账簿递了过去,陈景胜心中越发不安,犹豫地接过账簿,翻了几下,他的脸色便全白了。

    “这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呼吸也变得急促,好像下一秒便会晕倒。

    “证据在此,无从抵赖。”

    这件事对陈景胜的冲击太大了,他呆呆地看着江以宁:“爹他,难道真的……”

    江以宁偏过脸去看他:“你继任家主之位,陈家是否有邪香制作秘方你应该了解。”

    陈景胜回过神,旋即便是一声苦笑,他道:“我是被赶鸭子上架才当的家主,以宁姐姐你也知道陈家的买卖已经被不少制香师瓜分了去,陈家一日不如一日。制作邪香的秘方我是不曾发现的。”

    当年陈贯仲被苏先归所杀,陈景胜哪怕当上了家主,也未能等到亲父交代遗言,许多秘密自然就不曾知晓了。

    江以宁不清楚他的话是真是假,她也不在乎,道:“不管如今,他过去制作邪香是板上钉钉的,可他却将此罪名推到魔修的头上去……死者无法为大。当年他想用邪香加害在闭关的我,被苏先归发现而杀了,但你却认为是污蔑……”

    陈景胜想辩解,江以宁又道,“我也知道那时候没有证据,你又因亲父之死而悲痛万分而认定是苏先归有错在先,怪不得你。只是,过去的事情并不代表应该烟消云散。你、陈家,甚至是世人欠她一个清白。”

    “对不起。”陈景胜沉重道。

    江以宁摇头:“你不该跟我说对不起,你们对不起的另有其人。”

    “我会向她赔礼道歉的,但这事能否私下……”

    “私下?你认为此事真能私了?”江以宁本不愿意与他多费口舌,可她大抵是动了怒,“她所付出的惨重的代价,难道只值得你私下的道歉?”

    苏先归为了调查真相,被陈贯仲设计陷害,名声尽毁,当年还险些死去,如今就算活了下来却因元神的残缺,至今无法发挥出她原本的实力。而他并不希望江以宁毁了陈家,那必然要私下进行赔礼道歉的事宜,可苏先归的名声依旧无法挽回,这可见陈景胜的自私、凉薄。

    “可是,陈家都已经这样了,以宁姐姐难道真的要逼得陈家家破人亡吗?况且她还杀了我们的娘亲!”陈景胜扑通一声,朝江以宁跪了下来,苦苦哀求。

    “靠着践踏别人的名声、尊严、生命得来的总该还回去。”

    “以宁姐姐!”陈景胜红着眼,悲痛万分。

    江以宁不为所动:“而且,她并未杀害母亲。”

    陈景胜道:“我们都看见了,你何必为她辩解?!”

    “母亲之死并无外伤,可见她并非受外击而死。不受外伤而导致的死往往有两种,要么是中毒,要么是被邪香所害。若是中毒,苏先归若是投毒了,为何会在母亲的房中等她毒发身亡?况且当初她的尸身并无中毒迹象。而若是为邪香所害,那同在房中的苏先归怎会无事?”

    “兴许是她等娘死了,邪香散了才进的房确认娘的死。”

    “有这个可能,可那条被截断的白绫又如何解释?”

    “这……”

    “难道她到母亲的房中是等母亲死了,再将她的尸身挂在房梁上,再截断白绫,等着我们发现?”

    陈景胜沉默了。

    “只有一个可能性,有人等母亲死了,故意将她挂在房梁上。见到的人未知对方生死,定会下意识截断白绫,再过去检查她的情况。”江以宁目光锐利,“且苏先归当时已到无相境,若有人靠近她必会知晓,但她是在仆人发出了叫声后才知道有人来了的,说明那仆人在她出现之前便已经潜伏在那里了。那仆人后来还死了,可见母亲之死本就有极大的漏洞,不足以证明是苏先归杀了她的。”

    陈景胜汗涔涔,完全无法反驳江以宁的话。

    “那是谁?”

    “谁有杀母亲的动机,又是如何突破陈家的守卫杀了她的,还得你这位家主去查,我不奉陪。”

    江以宁说完,收回账簿准备离去。

    陈景胜知道她一旦出了这道门,陈贯仲所做的一切便会公诸于众,可他阻止不了江以宁。就在这时,他受不住重重压力,晕了过去。

    江以宁发现他是真晕,没说什么,而是出去后对陈家的客卿道:“你们家主晕了。”

    客卿急忙进来,又从他的身上摸出了一颗丹药喂进了他的嘴里。这时陈家的族人带着问责的口吻问江以宁:“你们说的是什么事,家主怎会晕了?”

    江以宁将账簿给他们看,他们看完后,脸色又青又白,别说陈景胜这样孱弱的人了,就连他们也想立刻昏死过去。

    这可是江以宁要亡他们陈家啊!

    江以宁不给他们纠缠的机会,带着账簿离开了这里。

    而今日之后,陈家将会面临一场堪称灭顶之灾的灾难,全家族上下乱成了一片。

    江以宁在陈家的后厨找到了苏先归,只见那道悠哉的身影趁着前院的混乱,后院无人而光明正大地偷喝厨房里的酒。

    “也不知道江以宁干嘛去了,这么久都不回来。”苏先归一个人抱着酒坛子自言自语,言语间还有些寂寞。

    江以宁勾起唇角,让青木进去转移她的注意力。等苏先归回过头来,她的酒坛子已经被收缴了。

    “哎,你搞定了?”苏先归看见她,眼睛就亮了。

    “嗯。”

    “那可得庆祝一下。”苏先归伸手去要酒坛子,被江以宁挪开了。

    “喝茶。”江以宁道。

    苏先归:“……”

    她也不是非要喝酒,毕竟酒都是用粮食酿的,她们修仙之人,本就辟五谷了,所以喝酒还不如喝精心栽培出来的茶叶。

    “那好吧,我知道有一处的茶十分好喝,我带你去!”

    江以宁眉眼弯弯:“带路。”

    苏先归找到她所说的那家茶十分好喝的茶馆后,问道:“这次有什么收获?”

    江以宁拿出一颗丹药,苏先归闻了闻,没闻出这是什么丹药。

    “陈景胜所服食的丹药。”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服食丹药?”

    “他看起来身子很差。”

    苏先归觉得这就稀奇了。要知道到了中三境之后,除非是受了伤,否则身体差这种可能性是很低的。陈景胜并不需要四处闯荡,无需直面危险,他原本十分健朗的身体怎么会变差呢?

    “难道是制香时出了岔子?”

    江以宁摇头:“若能知道这是什么丹药,或许能查到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苏先归吃味:“你为何这么关心他?”

    “你忘了我们追查的孤冥的身份?”

    苏先归经她这么一提,也想起了高朗曾说过孤冥是一个身体孱弱的男子。她一惊:“你怀疑陈景胜?”

    江以宁颔首。

    苏先归想了想,道:“我认识一个炼药大师,他或许知道这丹药有何作用。不过就是他住的地方对我们来说有点危险。”

    “我去。”

    苏先归还以为她在骂人,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这是要独闯敌营。

    “不行,你太惹人注目了。”

    江以宁抓住苏先归的手:“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独自去面对。”

    苏先归的心酥酥麻麻的,又像是有一座火山在里头喷发。她深吸了一口气,她管这里是否有外人在呢,今日便是两大圣君来了,也没人能阻挠她亲江以宁!

    作者有话要说:

    咸龟别怂,冲上去就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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