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输人不输阵,师有事,弟子服其劳!这小江正是当事人,在这大是大非之前,面对前辈,不亢不卑,断然出声相抗,护自身与其师脸面,正该如此!若是由老胡出面,那气势就非弱了数分不可。

    “好……今日我就指点与你几分!”

    这见得江源出面,那老胡却在后边稳坐钓鱼台,自己却要与人弟子对峙,张月正这只觉得一阵屈辱,脸色相当的不好看。

    但是这方子虽是老胡签字,但毕竟是人弟子所开,且老胡只字未改,这对方弟子口中称师,说请指教,却是也不得不与对方弟子分说。

    想到这里,张月正深吸了口气,看了眼那正悠闲端茶轻抿的胡老医师,轻哼一声,既然是对方弟子请教,那边就别怪老夫不留脸面了,当下便沉声开口,道:“我中医之道,以辩证为重,辩证中,方药才中!你这辩证都辩错了,这方子开得再好,那又有何用?只会徒然致病人病情加重……故老夫以此教你!”

    “我辩证有错?”江源这昂首而立,抱拳沉声道:“好,请问张老师认为此病症为何?请指教!”

    “你这方用黄连、天花粉、生地、蜂蜜……等林林总总八味药,乃是清热润肺生津的好方子……但是这与病人头晕有何关系?这病人之头晕,可见有伴心烦,证见有舌红苔黄,脉数,应为肝阳上亢,当用天麻钩藤饮服之……”

    说到这里,张月正张老医师却是抚须冷笑道:“你这方子开出来,简直是贻笑大方,实在是大丢老胡的脸面,这辩证辩出来都相差十万八千里,若你是我弟子,哼哼……”

    听得这话,众人脸色都是一沉,这张月正这话可真是够狠的,连师父带徒弟,都教训进去了。

    胡老医师这时脸色一寒,正待出声,突然却是听得江源声音清亮,淡声地道:“张医师此言差矣……”

    江源这话一出,这众人又是一愣,愕然地看向江源,不知江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坚持认为这张老医师弄错了,他自己没错不成?

    只见此时,江源脸色淡然,但是那双眼睛之中,却是坚定而严肃,看着这张老医师还略微地露出了一丝有些古怪的笑意,似有嘲讽,又似有惋惜。

    看得江源这模样,众人这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江源首先还称这张老医师为张老师,但刚才却是改称为张医师,不再称之为师……还有现今他这模样,这代表啥……赤裸裸的轻视加鄙视啊……

    “你……你……黄口小儿……”这张老医师这时也感觉出了对方的不屑,这不禁地是恼羞成怒,怒声喝斥道。

    面对张老医师的喝斥,江源不为所动,只是淡声地道:“此病人,有头晕心烦之证,但是张医师可知……除这二证之外,病人尚有口渴多饮多食等症状?”

    听得江源这话,这几位老医师这时眼睛微亮,露出了一丝恍然之色。

    说到这里,江源冷冷一笑,沉声道:“病人证见脉数,舌红苔黄,伴口渴多饮多食,当为肺热津伤之消渴;证见头晕,不过是因消渴而起。故我用消渴方,药用黄连、天花粉、生地、蜂蜜等清热润肺生津。热消津生,烦热多饮自退,烦热多饮一退,头晕之证自然便随之而愈,何错之有?倒是张医师你这用的天麻钩藤饮,简直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江源这话一出,这众人却是一片轰然,胡老医师那精神也是一振,终于忍不住欢声喝道:“好!”

    张老医师听得江源这嘲讽之语,却是目瞪口呆,半晌之后,这才气得老脸发青,指着江源颤声喝骂道:“黄口小儿……休得信口雌黄,这病人哪有口渴多饮多食?”

    “有没有,你自己问啊……”江源冷冷一笑,淡声道。他原本还打算给这张老医师留几分颜面的,谁知这老家伙却是恬不知耻,倚老卖老对自己肆意训斥,连带把老师也骂进去了。你这不仁,也就休怪得我不义了,当下这言语之中便再无任何留情,直斥言之,将这老家伙的面皮给剥了去。

    “赵师傅,你可有口渴喝水多?食量大增表现?”这张老医师知晓这时若不弄个清楚,自己这多年的声誉便毁于一旦了,当下便瞪着眼睛,看着那赵师傅问道。

    这赵师傅虽然看着张老医师那铁青的脸色有些不忍,但是这事关他自己的病,自然是也不敢隐瞒,当下便老实点头道:“近日来,确实是时常口干,总要喝水,每餐吃饭也多吃了两碗……”

    听得这话,张月正这脸孔霎时一片血红,这目眦欲裂……这连手都抖了起来,指着这赵师傅怒声道:“我与你看病之时,你为何隐瞒不说?”

    “我没有隐瞒啊,只是您老没问啊……两次看病,您都没有问我……这可不怪我……”看着张老医师瞪着自己那喝骂的模样,这赵师傅脖子缩了缩,小声地答道。

    “老夫……老夫……”张老医师这时脑海之中一片轰鸣,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心头只是忖道:“老夫这一世英名……毁矣……毁矣……”

    第0090章 达者为师

    旁边的白其彬,这时见得老师那脸色一片铁青,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的模样,这赶忙站起身来,扶着自家老师,指着江源却是喝道:“休得胡言……这有口渴多饮又如何?这肝阳上亢,阳亢伤津,也可有口渴多饮……你又如何能愣说是消渴之证?”

    白其彬这话一出,张老医师猛地一下醒过神来,是了……这阳亢也可上津,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也有这情况,自己刚慌乱之下,怎么就没想到,差点就给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给糊弄过去了。

    “正是,阳亢也可伤津……这定然是肝阳上亢,老夫行医数十载,难道还比不过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张老医师精神一振,甩开自己徒弟的扶持,怒声喝道:“你这小儿在这里学医又有多久?竟敢胡乱指责老夫……”

    见得这老家伙竟然倚老卖老对着自己徒弟直接开骂了,胡老医师这脸色一寒,站起身来,正要出言给徒弟撑场子,谁知江源却是朝着他微微一笑,道:“老师莫要生气……咱们有理不在声高……您且安坐,待弟子与他师徒理论!”

    看着江源面对对方师徒的强压,在这情景之下依然淡定自如,自信满满,出声请自己安坐,说还不用老师出来撑腰,胡老医师这只觉这满脸生光……在这几多同仁面前这数十年还是第一回这么风光长脸,当下是老怀宽慰,好徒弟啊……平生有徒如此,还有何憾!

    旁边的吴王两位老医师这也看得是满心的羡慕,有个这样懂事、而且还能差点将张月正辩驳的哑口无言的徒弟,且不管这次是胜是败,都不算丢脸了,难怪老胡对自己弟子信心如此之足。

    而且这两人现在也负着打圆场的责任,这要是老胡也起身加入战团与对方喝骂,那这就是直接撕破脸皮了。

    当下,两人赶紧齐声道:“对对……老胡,你坐着,坐着……咱们就看看小江如何应答!”

    “好好……老夫今儿就沾了徒弟的面子了,咱今天就喝茶,喝茶……哈哈……”胡老医师这心怀大慰,呵呵笑着坐下。

    这请得老师坐下之后,江源颜色一整,朝着张老医师拱手笑道:“后学在老师这里方学得一月有余……”

    “噗……”张老医师这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自己竟然差点给这才学一月的毛头小子给弄得颜面无存了,当下这更是怒火中烧,指着江源鼻头喝骂道:“你一个才学了一个月小子,竟然嘲讽老夫……”

    江源淡然一笑,拱手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这为病者着想,却是不能任由你这有误之诊断,来误了病人之病情,故而请张医师见谅……我的方子定然是对症的……所以我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不能让病人的病情因之而延误!”

    “说得好……说得好啊,江医生我支持你……”江源这话音一落,这外边却是有人突然大声出声叫道。

    这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得是一个老头,这正挤在诊室门口,大声言语道:“这能够治得病好的医生就是好医生……张医师,你这也不能倚老卖老欺负人家年轻医师。去年我也特意大老远跑到你那里治过腰痛……但是吃了半个月的药,也没有什么明显效果。我这回在江医生这里,江医生亲自给我开药,给我扎针,这当场就见效了,到现在一个多礼拜都没有发过腰痛……你说换成是我,我是会相信你这老医生,还是相信江医生?”

    看着这老头,这张老医师这脸色一阵青的一阵红,却是无言以对,他对这老头还有些印象,因为这老头是大老远从云江这里,搭车两百公里到他那里去看病的,当时似乎确实是效果不怎么好……

    这诊室里的其他一些老病号,这时也都纷纷道:“是的……我们前几天都看见前边街上那摆油炸摊子的那张老头嘴巴歪了,医院都说要住一个礼拜以上的院才会好,当时在这里,江医生只给那张老头扎了几根银针,不到半个小时就完全好了!江医生可比一般的医生要强多了!”

    “啊……是啊,当时我也在呢……江医生那一手可真是神仙样的,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好了……只是当时那老张头嘴巴扎出血了,那老张头还嗷嗷的叫呢……当时把我笑惨了……”

    听得这议论纷纷的话语,这张老医师师徒站在那地,这脸色是一阵阵的发青,那白其彬赶紧转移话题,不再纠缠江源这才跟胡老医师学了一个月的事情了,对着江源沉声道:“江师弟……这病症绝对不是消渴,定然是肝阳上亢引起的,以我和老师的经验,前边也用过两张方子了,这次定然不会错的……”

    江源淡然一笑,道:“不……白师兄错了,这乃是肺热津伤之消渴,赵师傅只要服得我这方子三副,定然有效……”

    这白其彬这时自然不可能认输,这可是事关两师徒最后颜面的问题,这沉着脸色道:“不可能……赵师傅这要是服用天麻钩藤饮,定然也是三副见效……你这方子反倒是会引起病情加重的!”

    见得这两厢坚持不下,这张老医师脸色难看,突然脸色一寒,却是走到那诊桌旁,伸手拿起笔,“唰唰唰”地便在那处方上写了起来,写完之后,丢下笔,撕下那处方丢给那赵师傅,沉声道:“老赵……回去吃我这方子,三副包好!”

    江源脸色一沉,这倚老卖老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当下轻哼一声,道:“张医师……且慢,你若坚持是肝阳上亢,那我们就来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