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凌晨两三点的样子,白云晞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自己,还有一双手轻轻地在身上盖了件衣服。

    是谁呀?

    她坐起身睁开眼,耐心地忍过刚刚起床的迷糊,揉着眼睛看向来人。

    “这位....姐姐?”

    她不知道眼前这人应该怎么称呼,姑且叫成姐姐应该没有问题。

    “怎么睡在这里?”凌尘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理智,坐到长椅边缘空位置上,温温和和地看着她,“出门没带钥匙?”

    真的很少有人能想到睡长椅只是单纯因为贫穷。

    白云晞点点头,想了想认为不应该撒谎,于是又摇了摇头。

    “住的的地方出了问题。”她如实说道,“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这样。”

    “?”

    凌尘皱起了眉,“只是这样?”

    睡大街三个字她不忍心说出口。

    “是。”白云晞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往后退了退,想起附近有个公共卫生间,赶紧借口上厕所匆忙离开。

    凌尘心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虽然很想帮忙,可自己也深陷种种麻烦之中。

    事业几乎落到了谷底,感情也差不多如此,而生活上也逐渐显露出了问题,入不敷出的生活让她无力支付下一个月的房租。

    就连自己也快沦落到睡大街的地步了,又有什么资格妄想帮助别人?

    白云晞已经跑得没了影,凌尘再一次转身离开。

    两次阴差阳错的相逢,都被生活磨掉了继续的缘分。

    她们背道而行,一步一步慢慢走,竟然越走越远。

    白云晞希望她离开,又希望她依旧站在原地。

    奇迹仿佛从不会眷顾白云晞,她没有去上厕所,走到半路转身飞快地跑回来。

    可是长椅边上空落落一片,除了路灯下的飞蛾,会动的什么都没有。

    太无情了吧。

    被抛弃的夜晚格外凄冷,白云晞孤独地抱住自己,在绝望与苦涩中艰难入睡。

    凌尘回到住处,门口又堆满了快递箱,想也不用想,一定又是某些黑粉寄来的。

    她这个八十八线小演员当得真可笑,粉丝竟然没有黑粉多。

    其实一开始,凌尘刚满二十四岁那段时间里,也是有一段事业上升期的,毕竟长得符合大众审美,演技也不错。

    当时很多资源找上自己,她以为不管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比从前更困难。

    可是娱乐圈最阴暗的一面展现出来后,她难以接受地拒绝了一些人物的邀请。

    于是她被恶意抹黑,什么耍大牌殴打工作人员,什么走后门靠关系进组。

    她从没有做过的事冠着她的姓名在网上疯传,公司见势不妙果断抛弃了她。

    凌尘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她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坏,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好,她只是在无意中选择了这个职业,在无意中被卷入身不由己的争斗。

    她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早应该迎来被牺牲的时刻。

    凌尘把快递盒收进屋,为了防止扔掉粉丝寄来的东西,先一一打开包裹再丢弃。

    寄恐吓信的绝不在少数,更有一些寄来了红色液体书写的信,一边控诉她根本不存在的罪行,一边叫她滚出娱乐圈。

    如果不是身不由己,谁会愿意待着这种肮脏的地方?

    凌尘毫无波澜地扔掉一大堆恐怖的东西,现在茶几上只剩下几张粉丝寄来的明信片。

    她看着那几张明信片笑了笑,这才是她依旧坚持的理由。

    深夜未眠的人们各自有各自的烦恼。

    每到天亮,白云晞的烦恼就会暂时性消散。

    她已经捱过了五天艰难的风餐露宿,包包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白云晞绝望地走在上班路上,最近贴小广告被严查,多少天没赚到钱了,无奈之下,她准备去找店长预支点工资。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店长难以置信地嚷道:“想预支?不可能!”

    白云晞:......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她本就耗费极大勇气才敢暴露出自己的窘迫,店长这激烈的反应像一把对准心口的枪,惹得白云晞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究竟得怎么活,才能到达这般地步。

    太失败了。

    夜晚饥寒交迫,天上忽然下起愈演愈烈的大雨,白云晞头晕脑胀地找了个能遮雨的公交车站,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靠在冰冷的金属椅子里。

    塑料棚逐渐遮不住暴雨攻势,她一点一点被雨点打湿,每一下打在身上生疼,空荡荡的街道及周边只有白云晞一人。

    久违的雨刚刚下起来,凌尘看着窗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就从床上翻身爬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抓着伞就往外面跑。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在前往人民广场的路上了。

    为什么要去那儿?

    凌尘脑海里浮现出白云晞委屈的小表情。

    她一个人在那里会很难受吧?

    白云晞感觉自己好像发烧了,寒风刮到身上除了疼还有短暂的凉爽,饥饿感早被生病的毫无食欲覆盖,脑袋晕沉沉的只知道好难受。

    雨还在下,滋润着众生,也在毁灭众生。

    到了后来很久以后,白云晞始终忘不了这时挡住暴雨的那把普通的塑料伞,还有撑伞的那个特别的人。

    凌尘站在她身后,同一把伞把两人圈在一起。

    白云晞感觉到雨点不在落到身上,左顾右盼寻找原因。

    她转过头,正巧看见之前图书馆遇到的那个姐姐,高高瘦瘦笔直地站在自己身后。

    她傻傻地说:“啊。我们又遇上了,真有缘啊。”

    凌尘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不是有缘,专门出来找你的。”

    “走吧,去我家躲躲雨。”

    白云晞没听懂,傻乎乎地睁大眼睛看着她。

    凌尘无奈地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衣服套在她身上,又伸出手把她拉起来,“这么大的雨,别在这儿睡了。”

    “和我回家吧。”她拂去白云晞脑袋上的雨水,“我不是坏人。”

    她说她不是坏人,白云晞就相信她不是坏人了。

    至少坏人不会穿着卡通睡衣,脚上一双粉色兔子拖鞋,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的到大马路边上捡一个身无分文的穷逼。

    这还是白云晞第一次去别人家,原来不是每个人家里都只有水泥地硬床板烂木桌。

    凌尘租住的房子是当初前女友木瑜为她挑选的,三十平loft公寓,在高档小区里面,租金却相当便宜,装修以暖色为主,很有家的温馨感。

    白云晞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纯白色的地毯铺在门口。

    “进来呀。”凌尘拉了拉她的手,“外面冷,屋子里有暖气。”

    白云晞看了看干净的地毯小声说:“我很脏。”

    “没有关系,洗了就好了。”凌尘轻轻地把她强制拉进来,“快进来,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白云晞被她温柔的语调惹哭了。

    多少个夜晚,她心惊胆战地睡在长椅上,害怕路过坏人,害怕路过熟人,虽然这种窘迫的事情有过许多次,可她毕竟是一个十九岁刚成年不久的小姑娘。

    自从母亲死后,再没有人对她说过什么真正温柔的话,身边的人都挣扎在这个世上,只顾着自己就足够忙了。

    这个姐姐......

    “不哭啊....”见她没有声音地流下眼泪,凌尘立马乱了手脚,拉着她走进屋,手忙脚乱地找纸给她擦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凌尘只知道对方哭泣时应该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今天有点忙,晚上睡得太沉,对不起,对不起.....”

    白云晞抽抽搭搭艰难地挤出声音说:“不是的,姐姐是个很好的人。”

    她说:“我只是太累了,现在已经好了。”

    白云晞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凌尘担心她着凉,赶紧找了两件自己的干净衣服递过去,正好买了套新内衣还没有用,也一并递了过去。

    “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她看到白云晞面色红润得不正常,“你发烧了?”

    她用手碰了碰白云晞的额头,没明显感觉出来,下意识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她的额头。

    白云晞傻呆呆地看着越凑越近的漂亮姐姐,本来就通红发热的脸更加滚烫。

    “果然发烧了。”凌尘一心放在她的病情上,没有发现白云晞快要羞得晕倒,“不行,你得去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