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母亲,她什么都不知道。

    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父亲去世,她遇到了木瑜。

    再后来,她失去了木瑜,又遇见了白云晞。

    到现在,生活依旧继续着,无奈地不尽人意,却总有一些让人坚持下去的欢喜。

    “尘尘!”白云晞从厨房里钻出来,鼻子上沾了白色面粉,一点点挂在鼻尖上像只可爱的小狗。

    “你看这是个什么!”她举起手里面团捏成的不明物体。

    凌尘:......你在为难我。

    “小猪?”她试探道,“或者是类似于猪的这种胖乎乎的动物?”

    白云晞不乐意地把面团凑在她眼前,“小猪会有这么长的尾巴?”

    “那.....大象?”凌尘小心问道。

    “是狗狗啦!”

    她学着表情包里的小狗那般,装模作样地说:“我是流浪狗狗头,今晚不弹肖邦,只谈悲伤。”

    凌尘忍不住笑出声,白云晞紧随其后,发出惊雷一般的鹅叫。

    屋内屋外都充满着欢快的气息,早把其余的烦恼挤得远远的。

    白云晞和凌尘都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美好了。

    然而这该死的老天,最不能见到她们过得好。

    白云晞姐姐出事了。

    那天白云晞照例去人民广场拉二胡,凌尘因为换了女主演,剧组加班没有去。

    曲子拉到一般,青皮头小弟急急忙忙找来,“小白姐,小白姐。”

    他满脸的慌张,却只是着急地站在门口。

    “白总要走了,她叫我把你接去,她想再见一见你。”

    白云晞:“走?这么突然这么快?”

    小弟把她拉到角落,鬼鬼祟祟地交待出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

    大概就是白遥事业上升期,合作伙伴身体忽然出了大问题,竞争对手乘人之危猛然出手,誓要把白遥和她的合作伙伴给搞死。

    形势一团乱麻,白遥为了避避风头,也确实需要避避风头,打算暂时藏着休养一段时间。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事情来龙去脉解释得差不多了,两人也正好站到了办公楼底下。

    今晚的办公楼景象与从前大不相同。

    就在不久前,白云晞在这里看到的还是欣欣向上充满希望,今天却什么都没有,除了落寞,就是落寞。

    一楼的沙发前台什么的全被一次性塑料布覆盖,放眼白茫茫一片,像死寂的夜里覆上了层寒霜。

    前台小姐姐不断接听电话,一一告知公司暂时不会继续了。

    没有等多久,白遥还是像从前那样,步伐利落地快步走到白云晞面前,很小心地抱了抱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宝贝妹妹给捏碎了。

    “姐姐。”白遥的手指绕着白云晞的头发,一圈一圈不舍离开,“危险吗?”

    白云晞担心地看着她。

    最近过得太好,她都快忘了自己姐姐从前是街头血拼的女老大了。

    白遥轻轻笑了笑,“这点儿事情算什么危险。最多不过破产而已。”

    她本来就是从一贫如洗慢慢走到这个地步的,如果某一天再次回到一贫如洗,对于她来说更像血拼落败但死里逃生,反而更加令人欣喜。

    白遥嘴角勾着淡然的微笑,仿佛在对不公的命运说甘霖娘。

    白云晞这点倒和自己姐姐很像,两人的心都不是一般的大。

    白云晞:“哦,那好嘛。什么时候回来?”

    白遥:“还没有确定,也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小晞。”白遥紧了紧怀抱的力度,“送货的工作....太危险了。”

    昨天白云晞还遇上一大群人举着刀追着她砍。

    白遥愧疚地低下了头,她算什么姐姐,连这点小事也帮不上。

    “没问题,我没问题的。”白云晞安慰道,“上次是因为朋友的事情,所以真的很急。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她说:“朋友很好。”

    白云晞又补充了一句:“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白遥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她不是什么变态家长,就连小孩的交友也要监视管理。

    白云晞一直没想到从小没什么交集的姐姐会与自己这么亲密,而自己也没有感到那种被热情陌生人拉着尬聊的不自在。

    也许因为血脉相连,白遥看自己的眼里满满是疼爱小孩的温柔。

    看来最初那次吓到白云晞的谈话,白遥冷冷地说“我可以保护你,但你得自己活下去”,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云晞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当混混的总是有那么几个死对头,当商人又免不了遇上几个竞争对手,大家干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活路,小孩子不好掺和。

    白云晞乖乖巧巧地朝离开的白遥挥挥手,白遥回头,她便憨憨地笑。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少了份工作,交了分摊的房租,再买些乱七八糟的必备品,剩的那点钱能干什么?喝西北风吗?

    这对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晚上白云晞和凌尘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手里捏支笔,茶几上还放了个本子,一笔一笔写着她们稀薄卑微的工资。

    “唔.....尘尘.....”白云晞咬着笔艰难计算。

    “尘尘一个月大概可以赚四千,除去房租,交通每天十块,嗯....宽松一点,十五块。”

    凌尘点了点头,白云晞掰着手指继续算,“吃饭的话剧组盒饭,晚上九点的时候再吃晚饭,一个月加上我大概一千五。”

    “我不坐地铁的,我骑单车,不要钱。”她得意洋洋地挑挑眉,“咱俩每月必需品五百,水电话费五百,尘尘要化妆的,再加三百。”

    “多少了,用了多少了。”白云晞期待地看着凌尘计算。

    “差不多....六千的样子....”

    正好把她俩的工资用得光光的。

    “其实小晞可以就这样。”凌尘放下笔认真地说,“在奶茶店工作几个小时,然后回家做一点自己想做的,学习一些新东西。”

    “这样子就够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嘛。”

    凌尘没有在开玩笑或是虚情假意,她这样考虑很久了,从没见过哪家的小孩起早贪黑赚钱的。

    “啊....”白云晞依旧在回味凌尘的话,短短几个字仿佛成了最难的数学题,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像心甘情愿养我这样。”她傻傻地问。

    “因为....因为你是个小孩。”凌尘拍狗狗头似的拍拍白云晞的脑袋,“小孩子就应该好好地玩。”

    十九岁算什么小孩。

    白云晞不服气地嘟嘴,“不要,我就要赚钱。成年人就应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我跟你讲,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哈。”

    成年人坐在沙发上两腿悬空,悠悠闲闲地晃呀晃。

    “是是是。”凌尘无奈地敷衍道,“那请问这位成年人,你准备找个什么工作?”

    “啊。不知道。”白云晞摸摸脑袋,“搬砖?”

    毕竟她是个天生怪力的少女。

    凌尘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清瘦纤细的胳膊腿。

    白云晞:“行,行吧。换一个。”

    “对了,小晞会武功?”凌尘想起之前在剧组,白云晞忽的像闪电一样飞到眼前,稳稳地很轻松就接住自己。

    白云晞愣了愣,“额,是啊。会一点点防身。”

    白云晞会把翘楚一般的水平解释成会点点,这也是她蹲在乡下拉二胡的师父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怎么不去试一试安保一类的行业?”

    当保安或者保镖什么的可比送货来得轻松。

    说到这个白云晞挺气的,她不是傻子,怎么会想不到应聘保安。

    本市安保行业一家独大,为了保障安全,几乎所有需要保安的地方都从屏障公司,就是一家独大的那公司找。

    白云晞刚成年时,兴冲冲拿着身份证跑去应聘,人事部门的小姐姐抬眼皮懒洋洋地看一眼,眼珠子动也没动,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重新埋下头涂她的手指甲。

    “不招未成年,不招学徒,不要高中生。”

    白云晞:......

    她piang地把身份证拍在桌上,气呼呼地说:“谁没成年啦?我十八了!”

    小姐姐慢条斯理涂好一根手指,大发慈悲掀了掀眼皮再看她一样, “不招学徒。”

    白云晞:把你们这儿最能打的给爹爹找来!

    “我很强的。”白云晞弯了弯手臂,肱二头肌微微一硬。

    小姐姐难得动了动玉体,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倒在办公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