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晞一目十行地看完,觉得差不多是这样,便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凌尘看完了事情的经过,白纸黑字写着,果然是小晞做的。

    她心里涌上了些说不清楚的情绪,又像失望又像期待,仿佛刚看完一页书,既舍不得已经看完的这一页,又期待着还没看过的下一页。

    当然,看书从没有不往后翻页的道理,凌尘的事情也应该翻页了。

    走出警察局,阴沉的天上除了乌云就是乌云,时针指在十二点的位置,两人在局子边上充满正义感的面摊吃完面后分开各自去办各自的事情。

    凌尘要回公司报道,白云晞想去一趟人民公墓。

    人命公墓在一座很大的山上,青树环绕风光极好,有钱的没钱的人根据自己的意愿都可以葬在这里。

    木瑜当初指定了要在这儿长眠。

    白云晞站在那一方小小的墓碑前,忽然觉得不久前依旧笑得很温柔的木瑜已经化成了灰这种事情很难以相信。

    木瑜隔壁的墓是一对老夫妻的,碑上的合照头挨着头,一同咧嘴大笑,碑文刻上了儿孙满堂,挤满本该寂寞的黄泉之路。

    而另一边,木瑜碑上没有黑白照片,只是写了个“木瑜”之墓,没有繁复的家人刻在一边,也没有爱人的名字,光秃秃的像隆冬孤山,毫无言语地悲立在寒风中。

    木瑜完全把凌尘交给了白云晞。

    白云晞想到这里,又总觉得她的温柔包含了太多,势必会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为自己提供无法比拟的力量。

    她为所有人安排好了后来,只把孤独留给自己,独自立在这空荡荡的墓园里,墓碑上无人作陪只有自己。

    白云晞垂眸将手里的花放到碑前,淡淡的白菊花就像木瑜的温柔,让人难以忘怀。

    “木.....姐姐。”

    白云晞低声说道:“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同已经去世的人对话,是依旧活着的人的一种思念方式。

    白云晞只与木瑜见过短短两面,但因为凌尘,她们相互却格外熟悉。

    只是这碑立在两人中间,如同两岸之间横着汪洋大海。

    阴沉的天没有放光的意思,白云晞盘腿坐在墓边,静静感受这非比寻常的冷清。

    这世上见不到死亡的人看起来无坚不摧,一碰到生命边缘就变得那么脆弱。

    希望接下来的每一个人都能好好活着。

    初春有微风吹来。

    夹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在枯黄的草地上,引起众生微微颤抖。

    白云晞背对声源,忽然的心情低落让她不想转身。

    “您是....?”来的是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保持了个礼貌的距离,“...瑜姐的朋友?”

    白云晞转过脑袋,看清他的样子。

    眼前这穿着正式的男人,分明是狗仔业界精英,八卦娱乐公司创始人,方一鸣。

    “你好。”白云晞点点头向他伸出手,“白云晞。”

    方一鸣消息四通八达,自然是知道白云晞的,念休最近新签的编剧,创作不到半年就有一个剧本开拍了。

    是个不错的新人,按照平时的职业习惯,方一鸣会多客套两句,寒暄寒暄拉拢关系,方便日后来往。

    但是今天他不是来工作的,今天的事情比所有工作都重要。

    他将一束相同的白菊花放在白云晞那朵旁边,用同样吊唁的姿态垂眸沉默了几分钟。

    白云晞站在他身边,白菊花的花瓣被风吹散,一片一片散落在四周。

    因为风,这墓园不再那么寂寞了,

    “瑜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一系列吊唁结束,方一鸣自顾自说开了,他在工作生活中小心管理自己,从来没有机会诉说。

    同陌生人倾诉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大家都能转头忘掉,但烦恼与情绪终归有了宣泄出口。

    白云晞其实对他口中的木瑜很感兴趣,为什么这样一个狗仔头头,也能对她这样怀念。

    方一鸣垂眸看向木瑜的墓碑,目光定在她的名字上,“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瑜姐大我五岁,是院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木瑜四岁时父母因为车祸双双去世,只剩下被他们护在身体下面的木瑜活了下来。

    血缘关系不大的远房亲戚无力多抚养一个小孩,所以她被送到了孤儿院。

    那是一个很穷的孤儿院,院长虽然很爱小孩子,但是大家都吃不饱。

    木瑜十岁开始给饭店打工,挣来的钱全用来补贴孤儿院的支出。

    她疯狂读书,一方面是为了早日成长为一个有价值的人,可以为孤儿院带来更多的钱,另一方面,学校第一名奖学金每年好几万。

    方一鸣记得那时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等着傍晚七点半准时停在孤儿院门口的公交车。

    面容稚嫩的美人衣着素净,笑着从车上走下来,将蜂拥而上的小孩子揽进怀里。

    方一鸣总是挤不过那些大孩子,只能站在边上激动地看着他们。

    “小鸣。”木瑜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快走啦。”

    他永远忘不了她手心里温热的触感,一路温柔地领着他度过无数个艰难孤独的日子。

    高二的时候,木瑜因为学校借景拍电影,意外被星探发现,为了他们承诺的十万捐款,阴差阳错进入了娱乐圈。

    还好她的运气比较好,努力和收获成正比,没过几年就发展了起来。

    一直到孤儿院每年收到足够捐款之前,木瑜都坚持将自己收入分出一大半交给院长。

    方一鸣就是借着这份钱读完了大学。

    在遇见方一鸣之前,白云晞和李由都不明白,为什么木瑜会有关于黄铭的详细信息。

    就连李由这种拥有影视界最大公司之一的老板也无法得到的秘密,木瑜轻轻巧巧地用一封邮件发了出来。

    方一鸣轻笑道:“我唯一能给瑜姐的,只有黄铭那点事情了。”

    他失落地看着墓碑喃喃道:“我们都以为她会陪我们很久的。”

    就像贯穿童年的公交车急刹车声音,木瑜走下来牵着他的手,轻轻地说“回去吧。”

    方一鸣从回忆中挣扎出来,深舒一口气,“我先走了。”

    说完最后看了一眼碑上“木瑜”两个字,转身沉默地离开。

    天色从阴沉变得彻底黑暗,墓园里路灯与星星一同照亮无人的小径。

    白云晞从地上站起来,决定带着收拾好心情,带着已逝之人的期待,继续努力生活,好好工作,好好做人。

    “我在路上,自由的飞翔~”

    忽然响起来的老人机铃声打得她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接起来,里面传出沧海一声怒吼。

    “白云晞!你死哪去了!还想不想干?!给你五分钟!立马给我死过来!!一个星期不上班,第一天重新上班就迟到!!!!”

    店长的愤怒化为利刃刺向白云晞。

    白云晞:.....好好工作这一项,还是等等再说吧。

    不过五分钟到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五分钟从十公里的这一头,到十公里的那一头。

    所以当白云晞半小时后站在店长面前时,内心非常非常的愧疚。

    ☆、贫穷的剧组

    “白云晞!”

    店长一个人忙得团团转,骂人气势依旧不弱。

    “嗯....”白云晞心虚应答,为了稍微弥补一下迟到的过错,殷勤地走上去接过店长手里的杯子。

    “哼。”店长把杯子塞进她手里,脸上那小表情,竟然独有一种中年大叔的傲娇?

    白云晞敢对天发穷一辈子的毒誓,当时她绝对是有努力克制笑意的。

    “笑?!”店长怒道,“你还好意思笑?!”

    白云晞刚想说句不好意思嘛不要生气,然后店长就能傲娇地跺跺脚走掉了。

    然而这样一句看似道歉实则调戏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眼睁睁看着店长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下属面对领导的恭敬殷勤。

    “李,李老板!”

    店长扒拉开白云晞,特别狗腿地弯腰迎上去。

    白云晞:......

    一点过渡困难都没有,店长还真是个人才。

    就算见识过这么多次店长的变脸绝活,白云晞依旧觉得这一幕有些幻灭。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李老板到底是在喊谁,转过头再见目睹了李三水从一本正经变到激动无比。

    “乖崽!”

    她绕开扑上去的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