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央冷不丁对上她那双眼睛,带着朦胧水汽,立马感觉心脏受到了重击,砰砰砰跳得像要逃离胸腔。

    季书央:呀,呀....漂亮可怜小美人儿~

    她似乎是再次沦陷了。

    在春心被白云晞那沙雕智障玩意摔得稀碎后,再次沦陷了。

    季书央一向只相信一见钟情。

    虽然第一次一见钟情失败得惨不忍睹,但这次.....应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季书央灿烂笑起来,伸出手认真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季书央。”

    景深前两年刚从风杉大学毕业,大三大四的时候就经常听说有个叫季书央的学妹,今天拿了这个奖,明天又代表学校参赛。

    人美心善超有钱,堪称女版钻石王老五。

    景深赶紧伸出自己的手,特意用桌上的湿纸巾擦了擦。

    “你好......景深。”

    她只是一个普通到放进人群就不会被发现的人,直到伸出的手与对方相触,景深依旧不太能接受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校园中心人物是为了自己而笑的。

    所以景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社恐,季书央那选择性社恐算个什么弟弟。

    季书央笑眯眯地凑过去套近乎:“景深你好~你在吃什么呀?”

    外卖没到之前桌上能吃的,除了自称大红袍实则碎菜叶的淡褐色茶水之外,也就只有马铃薯炖土豆了。

    景深羞涩笑笑,声如蚊蝇回答道:“土,土豆....”

    季书央耳朵红了。

    能把“土豆”说出“我喜欢你”的震撼感觉的人才,可能除了季书央眼中的景深也没谁了。

    景深对于她的接触受宠若惊,激动中夹着恐惧,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她不开心。

    “好吃吗?”季书央伸出筷子和她夹向同一道菜。

    也许因为景深也吃过这道菜,所以贫穷的土豆对于鲍鱼作低配的大小姐来说也不算太难吃。

    景深想回答点什么“好吃啦,很不错的,来尝尝吧”,但土豆很不争气呀,土豆无论如何也和好吃沾不上边,她犹豫半天说不出话。

    还好季书央能自顾自笑眯眯地把话说下去,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外卖快到了。”

    何休终于加班加点挤时间把统筹的工作给一手包办完成,长舒一口气微微侧头伸懒腰。

    这一眼,就看到了季书央自来熟地调戏化妆师小姑娘。

    景深害羞地被季书央拉着讲话,季书央笑得能有多油腻就有多油腻。

    “央央。”她走到两人身边,“你过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季书央依依不舍地放开景深。

    景深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怅然若失。

    “什么事啊,小休姐姐。”季书央不住回头望向景深,和她对上目光就开心灿烂地笑一笑。

    “你干什么调戏人家小姑娘?”何休坐在军用小马扎上,顺手递了瓶一块钱的矿泉水给她。

    就很有贫穷那感觉了。

    季书央看着她摆开了熟练的姿势,有些无奈地说:“为什么我追求爱情就变成了调戏?这可是一见钟情。”

    何休不太相信。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指着白云晞说一见钟情,买了两次醉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真的喜欢?”何休确认道。

    季书央拍着胸脯保证道:“真的真的真的喜欢!”

    何休幽幽地看着他,似乎想要把她的真实想法给诈出来。

    季书央实话实说,没什么可心虚的,就是这眼神有点瘆人,她害怕地搓了搓手臂。

    “干,干嘛这么看着人家啊。”季书央说,“人家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小甜甜了?”

    她想扁起嘴戏精地骂一句渣女,刚张开嘴就听到对方悠闲地说:“你是什么是我最爱的小甜甜了?”

    开玩笑,她最爱的小甜甜明明就是李由。

    “小心你由姐姐打你。”

    季书央:........女女混合双打。

    这日子有点没法过了啊。

    “是是是。”她认命道,“那最爱由姐姐的小休姐姐,你叫我过来不会就是问我这个吧?”

    何休老脸一红,“当然不是。”

    她递过手里打印着字的纸,“你去一下458号坑位的剧组,让他们借几个机器给我们用一下,租金还是和上次一样,快去快回快去快回。”

    季书央:.......

    季大小姐可从来没伸手向别人要过东西。

    这第一次就这么奉献出去,她还有点不太能接受。

    季书央看了看纸上写的那两个机器。

    “不是吧大姐?”她惊讶地说,“这你们都没有?组的什么剧组啊?拍的西北风?”

    何·穷得真材实料·休:......

    “我们这是小制作。请大小姐认清事实。”何休说,“当初可是你说要来实习的。”

    徐登升本就一个人干一个组的摄影工作了,她来实习一顿操作,不得把人累死。

    还好徐登升听说带实习的大小姐可以赚外快,于是异常爽快地答应了,不然何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服人家。

    “你们这是小制作?”季书央不可思议道,“别侮辱小制作好吗?你们低了最低标准线十万八千里。”

    何休:“我谢谢你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所以去不去?”何休询问地看着她。

    季书央张嘴就拒绝,“不去。”

    何休:“你不去那就只有景深一个人去了。”

    季书央想起刚才景深对陌生人与事物极度恐惧的模样。

    “去!”她咬牙切齿道,“我去还不行吗!”

    虽然自己也害怕,但还算能克服,而景深就不好说了,她看样子可是真的会发抖,然后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一开始第一次实习时,季书央不知道自己的毛病,也曾一个人牛逼哄哄地跑到影视城来,后来差点被吓死在半路上,最后被下班回家准备撸串的何休给送回了家。

    她真的很懂这种看似无理取闹,实则毫无反抗之力的恐惧。

    既然一见钟情了,那就能惯着就惯着吧。

    季书央觉得自己将来一定是个宠老婆的霸道总裁。

    “对了。”两人临走前何休补充道,“接待你俩的线人叫凌尘,白云晞女朋友哦~”

    季书央:......不知道何方神圣,竟能收服白云晞这么个妖魔鬼怪。

    景深:......线人

    景深和季书央像一对刚出猪圈没有猪妈妈保护的胆怯小猪,一路上目光到处乱飘,生怕遇上熟人,犹犹豫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打招呼。

    万幸的是,两人都在这个影视城里没什么熟人。

    季书央是因为交际圈在这方面不够深不够广。

    景深就很单纯地因为社恐害怕交朋友,甚至可以说,她已经失去了交朋友的能力。

    她看似温和与世无争,其实不过将自我与世界完全分割开来。

    外界不管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她都不会真正悲伤。

    当然,外界不管发生了什么开心事,她都不会真正开心。

    反观季书央在这方面表现就很好了。

    季书央只对影视界的形形色色充满恐惧,出了影视城,与影视撇开关系后,依旧是那个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四通八达心思活络的校园女神。

    从前有由姐姐和小休姐姐照顾,实习期间也有白云晞口嫌体直的关心帮助,季书央一直对这个向她展示出了太多温柔的世界充满感激。

    所以现在到她保护别人的时候了。

    到了凌尘剧组,季书央雄赳赳气昂昂跨过红色警戒线,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将景深护在自己身后。

    凌尘正抱着盒饭靠着房柱解决温饱问题,听到季书央藏了害怕心思的脚步声,下意识疑惑地抬起头。

    景深不小心与她对视了一眼,羞怯地对她笑笑。

    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笑,只在被逼无奈、不得不打招呼的情况下才会露出来。

    凌尘不禁心疼起这个女孩。

    被恐惧充满的人生,自然不比外向的人来得顺坦。

    季书央警惕地护住景深。

    凌尘满脸的慈祥疼爱。

    旁人眼里便是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很难想象竟然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发生在三个面容姣好的姑娘身上。

    路人:啧啧啧,小小年纪脑子有问题,啧啧啧,造孽哦。

    “你,你好!”季书央凶巴巴地和凌尘打招呼,很明显在用伪装的凶狠掩饰内心真正的忐忑不安。

    凌尘认真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