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门刚关上,就听外面传来粗厚的交谈的男声。

    卓杼一下子反应过来走错了,但也不好意思径直出去,只得等着人交谈完了伺机溜掉。

    “哎,这小肖总真是阔气,居然还会宴请我们这种没什么份量的人。”

    “跟上一个肖总比起来,真是一个魔鬼一个天使。”

    我呸,天使!卓杼在隔间吐槽道。

    “哎,你这话也太过了,老肖总人都死了,你不至于还这样说人家……”

    “那看来你是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

    能发生过什么,你们能尿快点嘛?我没空听老男人瞎聊!卓杼翻了翻白眼。

    “什么?发生过什么?”

    “你知道15年金沙湾工地出的事故啊,就电梯失控那个?”

    事故什么事故啊,烦不烦啊,等等,金沙湾?电梯事故!不就是自己要查的那个!好家伙!在这儿碰上了!卓杼反应过来,急忙用耳朵贴紧了隔间门。

    “那个啊?不是意外嘛?”

    “老哥你这个真天真了,怎么可能是事故,我跟你说,事发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死的那个人,叫老葛,他可是和那个前年杀了老肖总的人路不生是旧识!”

    “我去,还真是报复谋杀啊!”

    “嘘嘘嘘,轻声点!”

    “你要想知道,咱们待会找个僻静地,晚点再说。”

    哎!别介啊!怎么没声了!卓杼急了,她急忙拉开锁,一脚踹开厕所的隔间门。

    两个刚撒完尿拉上裤拉链的中年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霹雳美女。

    三人面面相觑。

    草,好tm尴尬!卓杼心里暗想。

    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刚刚哪个说知道事故的!”卓杼恶狠狠的,怒气冲冲的模样。

    左边的男人被她吓到,以为是什么厕所变态,条件反射地指了旁边的朋友。

    “是你,好,跟我来!”

    卓杼一把拽过眼前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留下另一个在原地目瞪口呆。

    “等等,小姑娘你等等,手,手,手还没洗呢……”

    我草嘞,这可比什么电梯事故劲爆多了,留下的男人震惊地摇着张大的嘴。

    *

    “我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回事,闯男厕所也就罢了,不由分说拉着人走。”

    中年男人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但碍于对方的霸道,他怕是哪家的小公主出来玩,也不敢怎么反抗,心里甚至还暗暗流窜过是不是小姑娘暗恋自己所以跟踪了自己的念头。

    难道,现在的小女孩,终于发现了他这种大叔款的魅力了吗?

    卓杼不知道对方脑子里普通且自信的想法,如果知道,她可能会在呕吐之前先揍人一顿。

    “到了,你跟他说,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卓杼把人丢在了在地下车库等她的周刑面前。

    “你不是上厕所嘛?怎么还整上大变活人了?”周刑不解地望着卓杼身旁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仔细看的话,似乎还有点地中海秃顶。

    “你好烦,我给你找到了。”卓杼懒得理会周刑的玩笑。

    “找到什么?等等!”周刑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把扯住了对方的领子。

    “你知道15年的金沙湾电梯事故是嘛!”

    中年男人被比自己足足高了二十公分的强壮男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不禁怕得咽了咽口水,急忙点了点头。

    “好,很好!”

    “上车!”

    周刑把人一鼓囊塞进车厢。

    卓杼上了驾驶座,三人坐在车里,然后反锁了车门。

    “你、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啊,啊,这,这是保密的!不能乱说的。”男人做最后的挣扎。

    周刑一拳砸在了车门上,整个车子都晃了晃。

    “我说!我说!我说!”

    卓杼强忍着骂周刑的冲动的,安静地听中年男人开始了他的诉说。

    “事故的当天,我作为监督员,要迎接肖总的到来……”

    男人讲了整整半小时,令卓杼感到失望的是,对方讲述的和她们了解的事实差不多。

    “等等,我已经知道这不是意外了,也知道死的那个人跟路不生是好朋友,那么在工地里,路不生还有什么别的朋友嘛?”

    周刑到底是老练的刑警,敏锐地找到了突破口。

    他知道路不生是被王不语唆使的,但从未找到过两人交流过的任何证据。

    他知道两人一定见过面,可那必然是在逃狱之后,那么逃狱之前,王不语是如何和路不生搭上线的?她可从未出现过路不生被关押的那个地方啊!

    那么,是不是,并不是他们直接面对面交流的,而是通过别人代为转达呢?

    “朋友啊,我想想,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个,叫什么来着,”男人苦思冥想道,“啊,叫老邱来着吧,名字我实在记不清了,大家都老邱老邱的喊。”

    “那你现在知道他在哪嘛?”

    周刑激动起来!

    “这我怎么会知道,差不多前年快年底那会,他人就莫名其妙不见了,也不来上班了。”

    “前年年底?”

    不正是16年?年底的话,刚好是肖青荣死后不久啊!

    卓杼听得鸡皮疙瘩都要泛起来了。

    周刑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劲。

    “或许你知道他原来住哪吗?”没抱着多少指望,周刑还是顺口问了一句。

    “嗨,你说巧不巧,我们工地我就刚好知道他住哪!”

    中年男人激动地一拍大腿,仿佛是在为自己超人的记忆力鼓掌。

    “哪里?!”卓杼和周刑异口同声。

    “具体地儿我不晓得啊,但是我知道在下阳区,因为他老婆就是嫌他太穷带着孩子跑路了,这在我们那工地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下阳区嘛,住的可不都是穷光蛋嘛,也难怪他老婆——”

    “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赶人下车——”

    “妈的,过河拆桥,什么玩意!”

    中年男人气愤地对疾驰而去的轿车啐了一口唾沫,叉着腰往一层去了。

    *

    车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周刑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卓杼从车镜里看到周刑的模样,一颗心通通直跳。

    下阳区,这也太巧了,要知道,当年她救王不语的那个仓库,可也是在下阳区!

    她确实想报答周刑对她的帮助,所以帮他查案,但这不代表她就希望王不语落在周刑手里。

    虽然过去的种种案件可能都和王不语有关,卓杼很清楚王不语是什么样的人,这绝对有大概率是她的手笔,但卓杼忘不了那天泪流满面的王不语。

    以及那个雪夜和她俩共同相处过的过去。

    即使明白那是罪不可赦的,但卓杼还是想庇佑王不语。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病症从未好过吧,因为她对王不语的偏执一点都不曾改变。

    “你在往哪开?”

    周刑回过神来,发现不是开往车站的路。

    “回家啊。”

    “什么?”

    “哎呀,我是觉得,虽然帝都和y城很近,高铁两小时就到了,但我们这样匆匆忙忙地去,不如先回家好好休息,准备好了第二天再过去。”

    “找人必须要养好精力不是嘛,何况他前年就不见踪影了,也不差这一两天,是吧。”

    “而且,你应该照照镜子,看你这红血丝和胡子拉碴的样,还是休息好再过去,好吧。”

    卓杼补了两句解释。

    周刑搓了搓脸,想了想觉得卓杼说得有道理,他必须以十分的精力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才行,那确实需要先好好休息,不能太着急。

    “行吧,这会算你说对了,我这就回去补觉。”

    “嗯。”卓杼急忙点了点头。

    周刑回房以后,卓杼才打开手机,她检索出“混蛋”两个字,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没有回音,卓杼在迷迷糊糊地等待中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回复。

    凌晨三点发来的短信:谢谢。

    什么嘛,为什么选在那时候发,还怕我发来发去缠着她嘛,卓杼撇了撇嘴,起床刷牙洗脸,她和周刑要去赶七点的高铁,去y城。

    ☆、废墟与白骨(上)

    开往y城的高铁上。

    周刑神清气爽地坐在高铁座上,卓杼在他一旁哈欠连天,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