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伏在地上,蔫蔫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抱歉,画的慢了,让你受苦了。”

    喂水的动作轻柔,和刚才那个恨不得将他勒死的判若两人。

    “真的对不起,但是还有下一幅……要不然我再给你加些佣金好不好?”

    薄浔摇头,“不必。让我歇一会儿就行。”

    说完,他看见俞烬脸上尽是愧疚,哑声安慰道,“问题不大,就是刚才手脚有点麻,歇一会儿就好了。话说下一幅,不用像刚才那样了吧?”

    “不用。下一幅你可以跪坐着,绳结也是散开的。但是之前和你说过,要用到人造血浆和冷水……”俞烬说到这儿,迟疑了一下。

    “没事。”说完,薄浔又缓了片刻,从地上爬起来。

    手腕上,紫红色的勒痕有些发青,还有点点淤血。

    疼。

    但是疼痛的感觉…过了一开始的锐痛后,感觉其实并不差。至少对他而言,不是折磨。

    是一种身心放空的轻松感。

    跪坐在地上的时候,他看着俞烬拿着刷子蘸着血浆,在他的衣服和皮肤上专心致志的画着。

    落地窗外的月光一照,暗红色的血浆十分逼真。

    和淌血的新伤一模一样,静谧的月色中,配合着幕布上的囚笼镣铐,支离破碎的美感。

    画完血痕,俞烬拎过装满水的消防小桶。

    “准备好了吗?”

    “嗯。”

    薄浔点头。

    下一秒,冰冷的凉水从头泼浇而来。

    “咳咳咳咳咳——”他还没来得及蔽气,冷水钻入鼻腔,引起剧烈的咳嗽。

    “薄浔?”俞烬慌慌张张的放下桶,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替他顺背,语气焦急,“对不起,我以为你准备好了,真的对不起。。”

    “咳咳——”呛水的感觉太过难受。

    薄浔一边咳嗽一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五官拧蹙在一起,咳嗽时,结实的肩膀一直发颤,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涌出。

    下垂的眼角,多了几分薄红。

    呛咳之中,他似乎感觉到,替他顺背的少年眼神光中多了什么。

    像是野兽露出獠牙,准备狩猎的前兆。

    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渐渐浓郁。

    第二十五章

    “咳咳咳咳……”

    咳嗽的冲动渐渐过去, 呼吸还是急促的,胸膛剧烈起伏。

    发梢上的水珠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大口换气之余,他瞟见俞烬缓缓抬起手。

    倏然, 那只手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 朝他的喉咙径直伸来。

    温软的指尖碾压上喉结。

    并不浅尝辄止的压住,而是狠狠地按了下去。

    呼吸被扼住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薄浔刚想质问对方干什么。

    那只手突然又像是触电一样,从他的喉结上缩回。

    这次俞烬的手转向自己的脖颈, 似乎要朝着自身掐去。

    “你怎么了?”薄浔见他反常,迅速一把抓住俞烬的手,缓缓的放了下来。

    只见俞烬目光低垂,眸中的阴戾化为死寂。

    “俞烬?”

    “抱歉。”俞烬说话的时候,死死地咬住后槽牙, 肩膀微微耸动着。

    “我画不出来。突然就画不出来了……抱歉,白让你淋了血浆和水。”

    说完,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捡起一根没洗过的画笔, 狠狠的捅/.进白色的颜料里,疯狂的搅和。

    白色无暇的颜料瞬间变得浑浊。

    沉寂。

    半晌,俞烬艰难的开口道,“对不起, 今天先到这儿吧。去把衣服换回来, 穿湿衣服出去容易着凉。”

    “那要不然,下次再画?”薄浔总觉得俞烬的状态不太对,担忧道。

    俞烬还是没抬头,“还可以有下次吗?难道你不会觉得……当绘画模特很委屈吗?”

    薄浔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随即回答道, “不会。”

    确实不会。

    以前在体校每年寒暑假, 他们都会去极寒或是极热的地方进行训练。比给俞烬当模特累的多得多, 而且还要倒贴钱。

    俞烬的动了动喉结,声音还是低哑的可怕,像是压抑着内心躁动的野兽,“好,那下次吧,到时候麻烦你再跑一趟。”

    说完,俞烬把腿上的平板和的颜料盒放在地上。

    推着轮椅迫不及待的朝洗手间挪去。

    薄浔目送他离开。

    随着关门的声音,洗手间里传来巨大的水流声。

    迟迟不见俞烬出来。

    只能依稀听见里面有水流之外的动静。

    在背景布前,换回干净的衣服后,薄浔正收拾着个人物品。

    矮脚桌上,俞烬的平板电脑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紧接着,平板电脑开始震动,应该是有人在给俞烬打电话。

    眼见着平板电脑要震滑到地上,薄浔伸手,拿了起来。

    他原本只是想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

    意外的,瞄见了屏幕上的弹窗信息。

    【创伤后应激障碍与性/心理障碍专家王主任】正在邀请您进行通话。

    薄浔顿了一下。

    他和朋友玩闹时,也会给对方备注类似的离谱昵称。

    比如谢哲是十年杀猪专员谢师傅,蒋翰是黑/道退役佣兵蒋哥。

    甚至网上冲浪的时候还会冒充精神科医生,给别人留言:您好。

    但俞烬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薄浔思索片刻,还是把平板放在另外一个较大的桌面上,没再去窥探俞烬的隐私。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薄浔才听见盥洗室里的流水声停止。

    见俞烬缓缓出来,明显是刚洗过脸,两侧的头发湿漉漉的,眼镜片上残留水痕。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桌子,“你的平板电脑刚才响了,我怕掉下去,帮你放在那边的桌子上了。”

    “谢谢。”

    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一往的无波无澜,低哑的嗓音重新清澈。

    薄浔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八点,现在去找室内滑雪场找谢哲他们还能玩一会儿。

    “待会儿一起吃饭吗?”俞烬拿了平板,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问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订餐厅。”

    薄浔顿了一下。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俞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抱歉,忘记问你后面是否还有约。如果方便的话,晚上一起吃饭吗?”

    薄浔还没回答。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他冲俞烬笑了笑,“我先接个电话。”

    是个陌生的手机号。

    接通,对面是熟悉的声音,“薄——浔——”

    谢哲的大嗓门如雷贯耳。

    哪怕没开免提,薄浔还是下意识把听筒拿远。

    对面叽叽喳喳的,明显有好多人围着手机。

    薄浔:“怎么了?”

    “真是不来滑雪的话就算了,但是晚上必须得一起来吃饭唱k,快点快点,地址发给你了,速来,我们马上滑完就过去。”

    薄浔不安的瞥了一眼俞烬。

    俞烬倒是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别的。

    “不去了,我还有事情没忙完,老板还在边上,走不开。”他撒谎道。

    谢哲:“你打工还没打完?什么黑心老板让你工作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