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薄浔眼皮子有些打架。

    他又往枕头里缩了缩。

    其实躺下后,也没那么快睡着。

    松软的枕头里也是俞烬身上常见的香味。

    不舍得就这么睡着。

    还想多闻一会儿。

    躺了大概快一个小时,他才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轮椅在地面上挪动的声音。

    紧接着,身侧的床垫陷了一下。

    背后环抱过来一双手。

    “困成这样了还不睡,非要等我一起?”

    “嗯。”

    薄浔其实已经困到意识不太清醒,无意识的回应了一声。

    “晚安,睡吧。”

    听见这句话,薄浔才安心睡过去。

    -

    到了十二月末,雨雪更加频繁。

    今日冰雹转小雪,哪怕是正午,天色也是阴沉沉的,完全不见天光。

    教室里的白炽灯开到最大,书本上的字还是发灰。

    午休的时候薄浔就在班上,心如死灰的写着俞烬给他布置的作业。

    他背靠着暖气片,十分惬意的脱掉外套,本来想只穿里面的紧身训练衣,硬是在俞烬的再三要求下又加了一件连帽衫。

    谢哲喊他来打球,他也只能摇摇手示意自己不去。

    正写着英语阅读,身后传来课桌在瓷砖上滑动的声音,呲呲啦啦的,有点刺耳。

    薄浔被噪音吸引注意,回头,看见宁晓晓正踩着桌子,拿着粉笔在后黑板上画着什么。

    桌子明显不太稳,摇摇欲坠的。

    还没看两眼,感觉到胳膊被点了点,“好好做题。”

    “我写完了。”薄浔狡辩道。

    “空这么多翻译题,也叫写完?”

    “不会。”薄浔理不直气壮道。

    他见俞烬摊了摊嘴角,明显有点无奈。

    “俞烬。”薄浔见他的手背放在课桌上。

    直接把下巴压在俞烬手背上,抬起目光,巴巴的望着俞烬。

    “……”俞烬明显欲言又止。

    瞬间又板起脸,“待会儿的自习课再和你讲,自习课总该好好学习了?”

    薄浔信誓旦旦的点头,“嗯。”

    放下笔,薄浔抻直胳膊伸了个懒腰。

    回头继续看着画黑板报的宣传委员,也不出去打球。

    其实比起在俞烬身边赖着,篮球也显得不是那么好玩。

    “你看别的女生干什么?”薄浔正专心致志看着黑板报上的线条,突然,背后传来俞烬的声音,带着点幽怨。

    “我看她画的画,没看她人。”薄浔如实说道。

    也许是声音有些大,似乎并不止一个人听见。

    侧面看过去,宁晓晓毫无预兆的突然开始弓腰忍笑,粉笔都有点拿不稳,差点从桌子上摔下来。

    “小俞,谁敢让你内眷看啊?这不得看出命案?”宁晓晓一边分割着色块,瞥了一眼,确认老师不在,才打趣道。

    俞烬当然没说话。

    有点语塞的推了推眼镜,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看书。

    宁晓晓说完,跳下桌子朝他们这边走来,“小俞,借个水粉颜料。白色就行。”

    “用水粉画黑板报,不怕洗不掉吗?”薄浔好奇道。

    宁晓晓叹了口气,“用粉笔一层层叠色得画到什么时候,秦老师不把我皮剥了。再说洗黑板是卫生委员的事情,我直管画。”

    “刚才你说要用水粉画板报,祁浅不是去给你买了吗?”俞烬说着,还是打开地上的储物袋,翻找了半天,先找出来一把刮刀递给宁晓晓。

    随即又翻出来一瓶白颜料,和几罐别的原色的颜料,一起递给宁晓晓。

    “小半个午休过去了,她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谁,把她绊住了吧。”

    宁晓晓接过颜料,看了看包装,瞬间顿住,双眼放大。

    “要,要不然还是不借了,你的颜料,好贵。”

    “颜料就是用来用的。”俞烬淡淡道。

    “不行,黑板报只配用3块钱一罐的颜料。”

    宁晓晓刚说完。

    突然,后门传来一声巨响。

    班上上午自修的同学都不禁回头看。

    薄浔俞烬和宁晓晓也回头。

    只见一个身高和比宁晓晓矮一个头,剪着娃娃头,面容灵动的女生出现在门口,一手拎着一袋子颜料,另一只手拎着两杯热奶茶。

    “哟。”门口的女生开门后,也不关门,就这么倚在门框上,小小的身躯,充满着“拽”字。

    看着俞烬薄浔宁晓晓三个,面色不善,原本甜美的声音因为生气,有些尖锐。

    “说着没颜料画不了板报,问着一圈人谁能帮你买一下。我也是贱,外面下着雪,就跑出去给你买。”

    “祁浅,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宁晓晓顿了两秒,才意识到这句话里火.药味很冲。

    “你想找俞烬借就找俞烬借呗。”祁浅说完,直接扔下那一袋子颜料,抓起俞烬桌子上的刮刀。

    “拿刀玩很危——”俞烬想阻止一下她,顺便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刮刀。

    祁浅根本没给俞烬开口的机会,直接用刮刀疯狂的捣毁其中一杯奶茶,朝着后门的垃圾桶狠狠的扔了进去。

    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教室。

    “你又怎么了?”宁晓晓不明所以的捡起拿袋颜料。

    颜料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受过风雪的洗礼。

    “你一天天的,会不会好好说话呀?”说完,她也追了出去。

    薄浔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不是说祁浅是准清美水平吗?是真的还是别人嘲讽她的?”

    “真的,”俞烬也勾着头看了一眼一追一赶的两个女生,“确实画得非常好。还没转来三中的时候,就隐约听过她的名字。”

    “那她怎么这么暴躁?明明看上去挺乖的。”薄浔又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杯惨遭杀.害的奶茶,拿起拖把,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桶边溅出来的痕迹。

    “这就是传说中的孤独天才吗?”

    “好像班上愿意和她玩的女生只有宁晓晓,当然,这句话是宁晓晓的一面之词,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俞烬没再说女生们的事情,从书包里翻出来一个精致的册子,“这个元旦,我们出去约会好不好?”

    “啊?”薄浔没太跟得上俞烬的跳跃性思维。

    “约会。”俞烬认真的又重复道。

    “我们确认关系以后,还没有正式约会过。”

    约会……

    薄浔对这两个字完全没概念。

    “好。不过,我们该做什么?”

    电视演的男女主都是去看看电影,吃吃饭,但是很明显,俞烬不是女主,他也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暑假找你做模特的那回还记得吗?”俞烬一边翻着手里的册子,一边道,“那幅作品我后来又修改细画了好久,最终有幸被我很喜欢的一个画廊收录。元旦刚好巡展到我们这边,主办方也邀请我了,我想去看看。顺便参观画廊里别的展品。”

    “哦,好。”薄浔愣了一下。

    其实和俞烬在一起以后,他仔细回想起那次做模特的经历,有过觉得不对的念头。

    揣测过俞烬只是为了满足私欲,根本不是正经画画,只是借画画的借口发泄。

    现在……

    薄浔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果然心脏,看艺术都脏。

    薄浔凑过去,看着俞烬手里的精致书册。

    上面的文字他看不太懂,大胆猜测道,“这是巡展主办方寄给你的邀请函吗?”

    “聪明。小浔哥哥真棒。”

    薄浔:……

    他被夸的脸一红。

    他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画画,怎么也不见选择继续就着画画这条路深造?前两天睡前好像听你说过,老师和你谈以后高三保送的事情,你说你要挑个金融专排高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俞烬明显沉默了。

    薄浔也沉默。

    又问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