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哲蹙眉。

    他有种不好的直觉,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出击。

    “是,怎么了?”谢哲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套。

    “果然是你,是你——”

    谢哲眼疾手快,在男人手背后的时候,先一步朝洗手间里面躲闪。

    镜子里映出刀锋上的银光。

    几乎是同时,季良廷凌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你准备对他做什么!”

    只见季良廷,反手一拧,男人手上的金属针管应声落地。

    瘦弱的骨头被季良廷捏的咔咔作响,筋骨完全错位。

    季良廷一向无波无澜的面容,忽然变得狰狞可怖,眼中猩红,怒吼道,“你准备做什么?”

    谢哲从来没见过季良廷如此暴怒。

    “我在问你话!不想死就回答!”季良廷眯起眼睛,眉目更加锋利,“也对,你活不了多久了,大概,就这几个月的事情了吧?你真的以为还是高中的时候?”

    “……”男人的呼吸声很重,因为筋骨错位,全身疼到颤抖。

    “从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对你的情感就只有恶心和不值,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让高中时的季良廷清醒清醒。”季良廷语气中的蔑视和杀意依旧很重。

    谢哲完全看呆了。

    并不是被吓到,只是,他从来没见过情感如此充沛的季良廷。

    原来季良廷是会发怒的人。

    似乎是意识到谢哲还在,季良廷把手里的男人狠狠地甩在地上,忍住想抬起脚碾几下的冲动,拽着谢哲的胳膊,朝着洗手间外面走去。

    突然,背后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可是季良廷,不管你再怎么说狠话,你的青春全都是我。路面结冰时,和你手挽手一起上学的人是我,陪你一起在图书馆学习的人是我,你在为了未来迷茫焦虑时借你肩膀让你哭的人还是我,全都是我。”

    “真的会有人能再走进你的心?不能吧?听说你单身了三十年,不是假的吧?”

    谢哲听得十分震撼。

    季良廷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拽着谢哲快步离开,回到病房,确认安全,才检查谢哲身上露着的皮肤。

    “他没碰到你吧?”

    “没有。”谢哲拽过自己的手。

    “真的没有吗?这件事很重要,务必和我说实话。”季良廷的语气还是很紧张。

    谢哲:“真的没有。我知道你想说他有病,生理意义的,和我有血液接触会传染。不过他没碰到我,不必担心。”

    谢哲说的很轻巧。

    小时候,那些丧心病狂的绑架犯比这个男人疯的多。

    他并不怎么害怕,甚至早就免疫。

    “季良廷,你骗我了,你说,他不是你初恋,你们只是认识。”谢哲抬眼,直视着季良廷。

    “抱歉。”季良廷低头,“我的问题,我回去会主动和谢老先生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差点让你受险,真的非常抱歉。”

    “不必让爷爷知道,我不是责怪你喜欢过男的。而且差点儿伤了我的人也不是你,你无需自责道歉。”

    谢哲更在意的是刚才,那个疯子的话。

    季良廷,你的青春全都是我。

    真的有人能再走进你的心吗?不能吧?

    他明明只是顺着那个男人的话,短暂的假装了一下“恋人”的身份。

    却真的有种,不及白月光半分的替身感。

    第九十三章 番外四

    这出意外事件后, 季良廷不顾医生阻拦,当天晚上提前办理了出院。

    回到宅邸后,谢老先生专门亲自来迎接季良廷, 数落他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好全了再回来, 又夸季良廷懂事的让人心疼,嘱咐厨房给季良廷炖汤炖药。

    宅邸太大,季良廷顶着仅有的体力和谢老先生寒暄完, 连走回屋的力气都没,在电梯间的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惨白。

    离开镇痛泵,肋骨断裂的疼痛比想象中更难忍,止痛药的效果微乎其微。

    “你……”谢哲第一次见季良廷后槽牙都快咬碎的样子。

    这副身躯, 配上现在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破碎感,就像是古代最骁勇高傲的战士沦为阶下囚, 在地牢里被鞭子刚抽过时的样子,身躯伤痕累累,意志却依然坚定。

    异样的美感。

    “让我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就给你上数学课。这周周测——”季良廷没说话, 忍不住蹙眉, 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痛苦的眯起。

    谢哲:“你都这样了,还想着给我上课?”

    他虽然早领教过季良廷的敬业程度,但今天又一次刷新认知。

    “话说, 你初恋他…你们高中时认识的?”

    “嗯。”季良廷没再否认。

    谢哲更加好奇, 刚才那个男的, 看上去像是交际圈过度混乱后染病, 且到了晚期的样子。

    和季良廷的气质完全没有重合的地方。

    “他哪儿吸引你了?看上去……他已经病入膏肓了吧?”

    季良廷深吸了一口气,“人是会变得。高中时的他,不是这样的,和现在差别很大。”

    “有多大?”

    “反正差别很大。虽然知道没有人一辈子是风清月朗的少年,但是现如今他变成这个样子,我很意外也很惋惜。”季良廷说完咬了咬牙。

    好像说多了。

    他不应该在谢哲面前说自己的私事。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季良廷闭上眼睛,继续靠深呼吸缓解肋骨上传来的剧痛。

    “具体说说?我真的很好奇。”谢哲追问道。

    季良廷拒绝再作答。

    “不是,你要不说他以前具体是什么样儿的人,我真的对你的审美产生怀疑。喜欢同性是正常的,但喜欢傻逼肯定是大问题,需要看脑科医生的。”

    季良廷:……

    谢哲陪他这么僵持着。

    他就好奇了,到底什么人才能被季良廷看上?

    至少得比那个长得漂亮的计算机天才优秀的多吧?可是能比十几岁就能自学程序攻击学校的少女./优秀的人,能有多少?

    死寂持续了很久很久。

    谢哲见他是真不说,暂时放弃这个问题,“话说,你不会真的要把今天的事情上报吧?老头子很信任你的,如果说了……你也知道,老头子这个人非常保守。”

    “肯定要说的,毕竟你差点受伤。如果因此被开除,会有更适合的家教来教导你。”

    “不不不,”谢哲想到今天早些时候听见自己大叔叔在书房里和爷爷的对话,“不会有比你更合适的家教,所以你不能说。如果你真的走了,新换上来的,不一定是好人。”

    想了想,谢哲把早些时候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学给季良廷听。

    “如果你走了,新来的家教肯定是我那些豺狼叔叔们举荐的,到时候我就只能等死,我才不到二十岁,我不想死……”说道最后,谢哲突然来了戏瘾,真的抽泣了两声,就是没泪水,“你要救救我,看在我们认识了这么久的份上,你忍心看我被他们瓜分吃净吗?”

    季良廷:……

    肋骨突然也不是那么疼了。

    头更疼,且有心肌梗塞的征兆。

    “你怎么忍心的啊!”谢哲见季良廷不说话,继续绘声绘色演绎着,“我今天只是差点受伤,如果你上报了这件事,我就是真的要受伤了呀。”

    “行了。”季良廷被他嚎的难受,无奈妥协。

    谢哲立刻收住,顿时喜笑颜开,“确定不上报啦?”

    “嗯。”

    让谢哲没想到的是,季良廷这副样子,竟然还能强撑着给他讲周测卷子。

    逻辑丝毫不受伤势影响。

    他想趁着季良廷伤重糊弄一下,结果又喜提两套卷子。

    课间,他见季良廷实在疼的厉害,牙齿一直在打颤,人也站不直,声音发虚。

    好心给季良廷倒了杯热水。

    结果换来季良廷一句“帮我倒水也不可能给你少布置作业。”

    谢哲气的半死,他只是想关怀一下这个大块头,好心被当贿赂。

    他怀疑季良廷是不是从小就没被人温柔对待过,才对温柔如此过敏。

    往后的两个月一直平安无事,那天在医院的事情也没再次上演。

    一晃到了元旦。

    谢哲原本想喊朋友一起出去玩。

    结果蒋翰率先拒绝他的邀请,说自己要回老家。

    薄浔也拒绝,支支吾吾,也不明说去干什么,反正就是不带他一起玩。

    结果元旦当天,他看见小学神的朋友圈更新了和薄浔的合影。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果然恋爱就会忘记兄弟,淦。”谢哲躺在沙发上嫉妒的龇牙咧嘴。

    谢哲想了想,又给青梅妹妹发了消息,问她要不要出去吃饭。

    结果得到的回复也是拒绝,说是有心选男生,约了对方。

    谢哲更加咬牙切齿。

    他爬起来,跑到季良廷房间门口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