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周心里一急,伸手要去抢。

    冯青青躲开他:“你紧张什么?”

    冯周伸出去的手生生止在半空,纠结出痉挛的模样。

    冯青青当着他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他暗暗祈祷虞少淳千万别说什么奇怪的话。

    “你到家了没?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冯青青看了他一眼,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你好啊小虞,我是冯周的妈妈,先恭喜你考过冯周成了年级第一。”

    “啊?”

    冯周手脚冰凉,心脏“突突”地跳着,撞得他胸口生疼。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从他的生活到交友到一切,明明完全没关心过,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替他决定一切,把他金丝雀一样框在既定的框架里,提线木偶似的活到这么大。

    可他不想这么下去。

    他的世界才刚刚鲜活起来。

    虞少淳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冯周的电话会在冯青青手上:“阿姨好,冯周呢?”

    “是这样的啊小虞,”冯青青换了个坐姿,“我们家冯周呢,和你不太一样。他挺笨的,性格也不讨人喜欢……”

    你以为性格不讨人喜欢是因为谁啊?

    冯周攥紧了拳,眼前一阵阵的眩晕。

    “……你聪明嘛,稍微一使劲就考过他了,阿姨觉得你很有潜力冲一下复旦啊浙大啊,但是冯周和你不一样。”

    冯青青虽然语调柔和,但满是一股盛气凌人的倨傲。

    “冯周稍微受一点影响成绩就下滑了,阿姨觉得你们这个年纪不应该因为玩耽误学习,对不对?”

    “是,但是我不考”

    不是这样的。

    冯周想喊出来,可不知什么哽在喉咙里,干涩的僵硬的,堵住了他所有话。

    好不容易才知道原来生活除了学习还有别的东西存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说他会喜欢自己的所有,包括那些连亲妈都嫌弃的“不讨人喜欢的性格”。

    可这一切可能都要消失了,随着这一通电话。

    “所以呢,阿姨想说以后如果没必要的话,你们两个就别有来往了,学生还是学习最重要,等高考完了你想约谁出去就约谁出去玩,阿姨说的对吧?”

    “可是……”

    冯青青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打断他:“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啊小虞,你要是想玩可以约别的同学去,冯周的话就算了,他不适合和你们一起玩。”

    虞少淳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是冯周自己的想法吗?”

    冯青青愣了一下:“重要吗?”

    “如果是他自己觉得成绩下滑选择不要我这个朋友,那我完全没有意见”,虞少淳好像在试着和她讲道理,“但如果是您的决定,我认为还是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这是对他的尊重。”

    冯青青没想到虞少淳会直接反驳自己,瞬间拔高音量:“尊重很重要吗?能帮他高考吗?”

    “不能,但是——”

    “那就免谈,”冯青青打断他的话,“你以后别来打扰他学习,损人利己的事少做。”

    她说完就狼狈地挂断了电话,把冯周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扔。

    楼下的邻居不知道楼上发什么疯,大晚上落物扰民,国骂穿地板而过,搅浑了本就紧张的空气。

    “没有下次,”冯青青指着冯周鼻子说,“下次回不去第一,你手机就别拿了,听见了吗?”

    冯周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手机,几乎落荒而逃回自己的屋里,觉得有种头重脚轻的窒息感。

    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快浮出水面,忽然发现脚踝上缠了水草,只能在将逃未逃中挣扎。

    而结局就是慢慢耗尽氧气,死于水底。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虞少淳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冯周险些没按到接听键。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嘶哑着声音低声说:“我……”

    “你没事吧?”虞少淳连珠炮似的问他,“她打没打你?”

    “没有。”

    冯周脱力般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听见家里大门关上的声音,这才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这么快地下恋就被发现了。”

    “我……”

    冯周想说对不起,但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