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万金仰头看着冯周,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那个蹲在书柜前要他抱着拿书的小孩已经长这么大了。

    也许是愧疚作祟,也许是心底那点称得上“父爱”的东西终于萌芽,他起身推开椅子,伸出手,似乎想抱抱冯周。

    “如果我有下辈子,”冯周说,“我宁可一出生就被掐死,也不要你们这种人做我父母。”

    他说完,转身就走,腿“哐”地一下狠狠撞在旁边的椅子上,却好像没了痛觉,依旧大步向餐厅门口走去。

    “周周!”

    周万金想去追他,却被杜白梅拉住胳膊。

    “他要是想死就让他死嘛,死了就不拖累你了嘛,”她大声说,似乎想让冯周也听见,“不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怪胎,你激动个什么劲?”

    冯周拐进旁边的消防通道后,慢慢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颤抖地把脸埋在膝盖里。

    路过的一个女生担心地拍拍他的肩:“你是不是低血糖?要吃糖吗?”

    冯周抬头,对她摆摆手:“没事,我就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来电显示周万金。

    冯周把电话挂断。

    周万金又锲而不舍地打了三四个来,他通通拒接,然后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

    周万金发来一条微信,说他在家等冯周,要和他好好谈谈。

    冯周把他的微信拉黑,也顺道拉黑了冯青青的。

    这两个人他看见就觉得恶心。

    没有家了,也没有爸妈了,什么都没了。

    他拿着手机想了想,拨通陈驷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只休一天让我整个人裂开了(各种意义上的)

    专栏预收和隔壁《室友》阔以看一看_(:3」∠)_

    第81章

    陈驷赶到购物广场的时候, 看见冯周站在垃圾箱旁踢矿泉水瓶。

    矿泉水瓶在灯下飞起一道弧线,“咣当”砸在旁边垃圾桶上“不可回收垃圾”的牌子上,弹了弹, 滚向远方。

    他叹了口气,忽然想,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算某种不可回收垃圾。

    “冯宝, ”陈驷对他招了招手,“你今晚没上晚自习?”

    “嗯, 没上。”

    陈驷看了眼旁边灯火通明的购物广场:“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周万金邀请我加入他新家庭的聚餐,”冯周说, “然后我不小心说出了他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觉得有些尴尬,就出来了。”

    陈驷倒吸一口凉气:“你, 你爸妈终于要离啦?”

    冯周点点头,觉得有些身心俱疲:“你妈妈的酒吧营业吗?我没地方去了。”

    张秋爽没想到陈驷出去一趟,领了个冯周回来。

    她连忙小跑着从吧台后面出来, 摘下他的书包:“小周,你都多久没来看阿姨啦?”

    冯周对她笑了笑, 没说话。

    陈驷在后面对张秋爽挤眉弄眼,摆着口型说:“他爸作死心情不好你别问太多。”

    张秋爽恍然, 再没多问,把冯周带进一间空着的包厢里。

    “有事直接按铃喊我,”她眼中带着几分心疼地揉了下冯周的头, “阿姨一直在啊, 你好好和小驷学习。”

    包厢隔音很好,桌子上已经堆了几本练习册,旁边散落着草稿纸, 上面画满了函数图像和圆锥曲线。

    冯周顺手拿起一张:“这题你会做?”

    陈驷心里一紧,连忙上前几步把他手里那张草稿纸抢了回去:“在研究,在研究。”

    “为什么要求这么多遍导?”冯周问,“别和虞少淳学,你又没他那个计算能力。”

    陈驷挠挠头:“反正我图像也画不明白,用这种方法慢慢算吧总能算出来。”

    冯周心里堵得慌,想找点事干,于是一本一本地看起桌上放着的练习册。

    陈驷像被老师家访的学生,规规矩矩坐在旁边,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冯周指着一道力学大题,“加速度不变是临界值,写错了。”

    陈驷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拿走改掉,反而一脸疑惑地问道:“错了吗?你确定吗?”

    “确定啊,”冯周重新审了遍他的解题过程,“要不你再看看?”

    陈驷从善如流地接过来:“那倒不用,我信冯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