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对眼睛好,”他说,“听话,吃了。”

    冯周默默又把饭盒盖子打开,盯着胡萝卜块发呆。

    过了半晌,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个卫生间。”

    虞少淳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袖子:“去也行,你把饭盒放下,是当我傻吗?”

    “我不想吃。”

    “好歹吃一点,”虞少淳哄他,“我们吃五块好不好?”

    五块其实好像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小冯同学见好就收,老老实实地拿着勺子,一板一眼地数了五块胡萝卜出来。

    虞少淳看着他觉得有意思,忍不住揉了下他的头发。

    他从来没在冯周身上见过这种“孩子气”的东西,所以见一次,就格外珍惜。

    “喏,你的笔记本。”

    冯周刚吃完胡萝卜,心情正不美妙,看他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声音里没带几分好气:“我就说怎么找不到笔记本了,年级二想偷师吗?”

    他接过来一看:“为什么把全科的都拿走了?”

    “这不重要,”虞少淳说,“要回我家洗个澡休息会儿吗?”

    “那外婆”

    “我陪着,你去吧。”

    冯周洗了澡睡了一个小时后去而复返,还没进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笑声。

    他愣了一下,悄悄探头去看,就见虞少淳正坐在老人身边,比比划划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老人笑得很开心,眉眼蜿蜒出细细的皱纹,看着少年的目光中满是喜爱。

    冯周看了半晌,也轻轻地笑了。

    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

    他无端地生出一种“快乐”的感觉,一朵名为“幸福”的花在心中破土而出。

    “你外婆是政治老师吧?”虞少淳出了病房门后问,“给我讲商品经济的发展和运作,听得我人傻了。”

    “那你还能和她聊这么久?”

    “我就问她我爸挣100万花50万做慈善,他到底算不算万恶的资本家。外婆想了半天,说这个案例没见过,数目太大了。”

    虞少淳似乎又想起刚才和老人说话时有趣的地方,一双桃花眼笑得弯了起来:“外婆真的好有意思一老太太,有空再来和她聊聊。”

    冯周瞥了他一眼:“叫得还挺亲热。”

    “叫外婆怎么啦?”他理直气壮,“你外婆就是我外婆,你要是喊沈盈盈妈我也勉为其难做一下你哥——”

    冯周掐了他一下,笑骂道:“滚,少占我便宜。”

    楼梯间外的感应灯年久失修,爱答不理地亮一下灭一下,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明天见啊,”虞少淳说,“晚上多少睡一会儿,别熬通宵,以后调过来可难了。”

    冯周低头:“哦。”

    虞少淳把他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有些敞开的衣领扣上:“有事找我,反正你知道我家也离得不远,想吃什么微信说,下课给你带过来,还有”

    “你好啰嗦啊,”冯周忽然笑了,“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

    虞少淳瞪他:“没了,说完了,满意吗?”

    冯周没说话,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听见一声近乎叹息般的“谢谢”。

    “谢什么啊,”虞少淳说,“不用谢,我——”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

    柔软的温热轻轻贴在他的唇上,有些颤抖。

    什么?

    虞少淳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僵在原地不敢动,生怕把人吓走了。

    冯周本来只想亲一下就跑路,结果被人按在昏黑的角落中里里外外尝了个遍才算完。

    他红着脸回了病房里,外婆精神好像还不错,笑着问他:“刚刚那个孩子走啦?”

    “走了。”

    “他是谁啊?”外婆说,“真招人喜欢。”

    冯周笑了笑:“我朋友。”

    说完后又补充道:“最好的朋友。”

    外婆感叹:“真好,像个小太阳一样。你也跟人家学学,多笑一笑,笑多了年轻十岁,别不信啊。”

    是啊,冯周想,确实是小太阳。

    属于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