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陈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怎么了?”

    冯周问他:“在干什么呢?”

    陈驷回头看了眼主舞台的兵荒马乱,有气无力道:“被张秋爽女士拎来酒吧学习,人间疾苦啊。”

    冯周“嗯”了一声,出其不意地问他:“虞少淳给你留的题都做了吗?”

    “做了啊昨天就做——”

    陈驷半句话溜出口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猛地止住话头:“我开玩笑的哈哈哈他能给我留什么题啊?”

    “别装了,”冯周诈他,“虞少淳都和我说了,你还骗人吗?”

    陈驷心里凉了半截:“主公!真不是我通敌,是被威逼利诱的啊!”

    “被什么威逼利诱?”冯周的声音里音乐带了点笑意。

    “就是那个”

    陈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编不下去了,主公你制裁我吧,要不我现在去你家门口跪榴莲也成,我”

    冯周刚要说话,背上就沉沉地压了个人。

    那人很自然地亲了下他的侧脸,问道:“谁啊?”

    陈驷惊:“这谁啊?”

    冯周带着几分警告地瞥了他一眼:“没谁。”

    “主公,你喜欢我跪什么?跪薯片还是跪榴莲还是跪键盘?”

    “没那么严重,”冯周说,“你好好学习吧,下学期开学摸底考试掉出前50就榴莲键盘一起跪。”

    他挂了电话,身上那个人形挂件带着几分尴尬地咳了下:“冯宝,我”

    “不要喊我冯宝。”

    “好的周宝,”他从善如流,“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真的。”

    “我不信。”

    “那怎么才能让你相信?”

    冯周垂眼思考片刻,忍着笑说:“你现在去把我让你写的英语写了我就信。”

    虞少淳哽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挖了个大坑给自己跳。

    “小冯你变了,”他控诉,“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少废话多做题。”

    虞少淳要来外婆家之前,他就叮嘱人一定要把书本和练习册带上,下学期都高三了可千万不能把学习落下。

    “我不高考,可以不用学习的。”他垂死挣扎。

    冯周分毫不让:“必须趁现在巩固你的英语水平,不然出国迷路了怎么办?”

    暑假快结束前,冯周的住校申请终于批下来了。

    虞少淳找了他舅做司机,把车开到了他中山花园那个家的楼下,等着他把东西搬出来。

    在打开大门的一瞬,冯周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家里的灯依旧惨白的,毫无温度,像不解人情的刽子手冰冷的眼睛。

    冯青青正端着杯水坐在沙发上,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后抬头,正好撞上了冯周的眼睛。

    自医院一别后,这是冯周第一次见到她。

    即使冯青青说不会再管他,可从年少时一直高悬头顶的压迫仍刻在骨子里,再见时仍然会心惊肉跳。

    冯青青静静地看着儿子进了屋子又出来,把书本搬走,忽然意识到以后再见一面就难了。

    纵然对冯周毫无感情,甚至曾也怨恨过他的出生,但临到此时心中居然仍有几分不舍。

    她喊住冯周:“等一下。”

    冯周将最后一箱教辅材料推出了门,回头望着她。

    “好好学习,”冯青青憋了半天,才最后憋出最后一句话,“别给我丢人。”

    冯周本来还怀着几分希望,闻言,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他站在门口踟蹰半晌,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对我从来没满意过?”

    其实不是这样的。

    也曾因为儿子的成就而暗自欣慰,无论出于炫耀还是别的什么情感,若说从未满意过,也是不可能的。

    但她说不出口,一直说不出口。

    她或许害怕冯周因为自己的夸奖而骄傲自满,或许在他身上看见了那个差点能去b市的自己,所以将表扬和夸赞藏了起来,露在外面的是尖锐的刺。

    冯青青冷漠的目光生出几分波动,又倏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