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宁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燕煊牢牢扣住了手腕,耳边传来低低地安慰道:“不是要害你,别怕。”

    鬼使神差般的,羿宁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待他细心地一笔一划画完咒,羿宁察觉到他手心微微冒汗,看来这咒法应当十分耗费心神,甚至连燕煊这样的魔尊都几近吃力。

    到底是什么咒法。

    没等羿宁问出口,燕煊却像是早已了然他的心思般解释道:“宫修贤给你下蛊,我总要让他付出些代价的。其余的不必担心,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羿宁眼睫微颤,若是以前的自己,决不会轻信燕煊的话。可羿宁看着燕煊漆黑的眸子,似乎还能看出一丝忐忑不安来,他突然觉得,可以信。

    画完咒法,燕煊浑身涌上来疲惫之感,头脑都昏沉了些。但一想到宫修贤会遭受何等反噬,心情却舒爽得很。

    “过些日子,我要去南柯泽,你情根未除,要不要跟我一同去。”燕煊坐在他身侧,轻轻地靠在他肩上休息。鼻尖传来羿宁身上的淡香,一如既往的雨雾松香。他暗自琢磨,以后也要染上这样的味道,他想和羿宁一样。

    羿宁第一次听说燕煊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这些日子,燕煊解开封印后便日日绕在他身边打转,现在却要走了,看来应当是件很重要的事。

    他已经让燕煊帮了太多忙,不应该在此时还拖着凡人之躯去添乱了。

    于是,羿宁淡淡道:“我便不去了,我想去找到掌门,把宫修贤彻底逐出师门,顺道……想办法把灵核找回来。”

    若想和宫修贤解除师徒关系,必须要告知给掌门知道。而且,羿宁已经决意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宫修贤不再是他的徒弟了。

    他需要一个场合,把消息放出去。

    其次,他上次发现能联系到自己的灵核,可见宫修贤还没疯到将他的灵核真正毁了的地步。

    他必须把灵核从宫修贤那里拿回来,再请掌门为他把灵核种进体内。

    找回灵核。燕煊猛地定住,等羿宁解开封印后,岂不是一点也不需要他了。

    有一刹那,燕煊想阻止羿宁,想让羿宁永远是现在这样,可以选择依靠他,不必活得那般冷清。

    可是,他突然记起羿宁对甘儿说的那句话,“我现在已经没有法力,你无需害怕。”

    那时的羿宁,眼睫阴翳下,是淡淡的失落和自嘲。

    羿宁是凡间谪仙,长夜明珠,不该被灰尘蒙住。

    把他锁在手心有许多种,但燕煊绝不会选和宫修贤相同的一种。

    思及此处,燕煊深吸了一口气道:“行,那便让甘儿小白护在你身边,我解决完事情就去找你。”

    羿宁点了点头,又听燕煊道:“还有,不要多管闲事,三餐都要记得吃,遇到麻烦解决不了,心底默念我的名字。”

    “嗯,知道了。”羿宁有些想笑,燕煊还真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烂好人。

    不过,被人在乎的感觉很好。羿宁想。

    得到他的答复,燕煊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从储物戒取出枚符纸递给他道:“如果实在来不及等到我赶来,这枚符纸可以帮你挡下渡劫期一招,然后跑为上策,不可勉强应战。”

    羿宁接过符纸,挑了挑眉道:“这符纸,是防我的吧。”

    九年前,羿宁常被燕煊的纠缠惹烦,那时燕煊就用过这种符来挡下他,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也有了张这样的符。

    燕煊欲盖弥彰地干咳一声道:“废话那么多,用就是了。”

    羿宁轻笑了笑,说道:“好,我记住了,你且去吧。”

    已经周全到这种地步了,燕煊才稍稍放心些,提起刀走出房门前,又回过头来:“我走了。”语气里似乎掺杂着些不舍。

    “嗯。”羿宁应了声。

    “没什么别的要说?”燕煊意有所指道。

    羿宁愣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失笑道:“万事小心。”

    得了嘱咐,燕煊心满意足地离开。

    待燕煊走后,羿宁突然明白过来,他们这样就像……妻子嘱咐离家的丈夫一般……

    这小混账,故意的。

    他垂下眼,指尖在符纸上摩挲片刻,心头奇怪地涌起淡淡的怅然感。羿宁没有把这张符放进储物戒,而是收进了衣襟内。

    燕煊走后,被威胁留下来跟着羿宁的小白万般不情愿,他可是真不想再跟着燕煊了。

    燕煊和符濯,哪个是好惹的。

    “俺真是倒霉,早知道就跟咒邪一块留在南疆了。”小白偷偷地嘟囔一句,被身旁的甘儿敏锐地听见,她踢了小白一脚道:“留在南疆干什么,想投靠符濯是不是!”

    她最讨厌背叛尊主的人了。

    见甘儿生气,小白委屈的说:“俺堂堂虎族一支大将军,给个人类修士当侍卫,是俺亏了好不好。”

    他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个孩子,但论起实力,和其他三个魔将也算平分秋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亏亏亏,小心我揍你。”甘儿气势汹汹地朝他挥了挥拳头。

    羿宁在一旁看的想笑,甘儿在燕煊面前,和在小白面前完全是两幅模样。

    小白虽然很强,但从来不对甘儿出手,反而任打任骂,看来以后……

    他止住念头,突然想起,燕煊亦是如此,生气时也从不强硬地对待他。

    这该是魔尊会做出的事么?还是说,燕煊……只对他一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