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迎轻轻地抽了抽气,不知从哪变出块布来塞进了符濯嘴里。

    刚塞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讶然道:“我忘了,那块布是清儿的……”

    口水布。

    罢了,谁让这人如此毒辣,把他咬的好狠。展迎放弃了解释,对符濯也没了好脸色。

    大殿内忽然间传来了一道婴儿啼哭声。展迎眉头微皱,伸手提住了符濯的后领,把他扔进了大殿里,才急匆匆地去看孩子。

    符濯目光恶毒地追随着他的身影,把嘴里那块带着怪异奶味的布吐了出去。却见展迎伸手抱起孩子,手忙脚乱地哄了一会,依旧愁眉不展。

    孩子饿醒了。

    偌大的明光宗,哪有尚在哺乳的女子。他该上哪去寻些奶水来?

    “唔……”他记得,后殿似乎有碗羊奶,是上次师姐来时送的,也不知道这孩子喝不喝。

    展迎立刻起身从后殿取了羊奶来,小心翼翼地使了个法术,用手掌把那碗羊奶捂得微微热。

    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到小孩嘴边,谁料小孩一偏头,奶水全漏了出去。

    这下展迎更不知所措了,用袖子在他嘴边轻轻擦了擦,轻声细语地哄着:“喝一口尝尝。”

    几尺的男人蹲在榻边,和个小不点孩子说话。这画面倒有几分滑稽可爱。

    羿宁入神地看着,心头微酸。小时候,掌门对他也极好的。

    孩子伸着小手,抓住了展迎一缕头发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展迎连忙拽出来,趁小孩还发着愣,把那勺羊奶送进了他嘴里。

    小孩吧嗒吧嗒两下,兴许是觉出好吃来了,晃着小手找展迎要。

    “喜欢?”展迎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戳了戳,露出丝笑意来,“真是个小魔头,跟你娘一样惑人。”

    羿宁听到这句,回过头去看符濯的神色。

    却见他已经冷静下来,立在展迎身后,目光说不出是冷漠还是什么别的。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若没有感情。

    兴许,掌门并不那么恨那个骗他生下孩子的魔族女子。

    掌门他,即使外人都言传他对弟子严苛冷淡,传他杀魔修时手段狠绝。可羿宁始终觉得,他和掌门是很相似的。

    都是温和地接受苦难的人。

    好不容易哄得孩子吃饱睡觉,展迎额头上都冒了层薄薄的细汗。从前他可没有这样照料过人,只是看着小孩熟睡的脸,他却觉得,似乎挺值得的。

    “展清……”展迎伸出手指蹭了蹭他的侧脸。

    “你叫他什么?”符濯脸色阴沉无比,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任何人说过。

    展迎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孩子,轻声重复一遍道:“展清。”

    我的展清。

    符濯嗤笑了声,很快又笑得肆意,几乎歇斯底里。

    多可笑,他被送到展家养大时,展家人告诉他。

    他叫符濯。

    濯啊,谁知道当初展迎说的名字是濯,还是浊?却没成想在今日,他竟然听到了展迎亲口为他起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清。

    “他应该叫浊,一个杂种,清什么?”符濯哑着嗓子止住笑意,胸腔还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展迎冷冷的回头,看向符濯道:“谁是杂种?符胭是人,我亦是人。我见你口脏得狠,云清山怕是留不得尊客,下山去吧。”

    话音刚落,符濯猛然收敛起怒意,露出羿宁所熟悉的那副面孔,轻声道:“我不说了,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叫展清。”

    展迎见他这副模样,撇开脸去,似是不打算回答。

    羿宁可以看到符濯的青筋都跳了跳,许久,竟然还能以强大的毅力逼自己忍下来,软声道:“我知错了,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叫展清。”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符濯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展迎轻笑了声,说道:“我给我儿子取名,为何你如此激动?”这人不是符胭的追求者么?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名字……羿宁默默在心底答了句。

    眼看符濯就要控制不住,展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你连这也不知道?”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十分满意他取的名字。

    就算是因为那样肮脏的理由,被他和符胭赋予了生命,可在展迎心里,他的清儿就像这名字一样。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所以,后来的这个濯字,并无“浊”的意思,而是……随便从这句诗里挑了个字做他的名字?

    “你——”符濯一时哽住喉咙,竟然不知道说他些什么好。

    都是假的。都是装的。他没什么好信。

    对,展迎把他扔给别人的时候,可没有在意这名字的含义。

    展迎该杀,该死。

    “空华!快走,带着孩子下山去,二长老不知怎么得知了那孩子的事,怕是现在就要到云清山了!”被展迎叫做师姐的那女子,气喘吁吁地推开殿门,一个字不敢停顿的说完,才见到被反绑着手,脚边还落着块口水布的符濯。

    “啊……这是……”师姐不知为何转过了身去,低声念了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