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慕:“呃,比如,有的嘉宾会突然忘记产品的推介词……”

    严越:“我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其他的呢。”

    阮知慕:“……”

    其实确实没出过什么严重的情况,因为他们提前都会把词对好。

    严越露出隐约讥讽的神情:“你自己都不知道会有什么状况,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阮知慕梦回当年在破旧小厨房里和严越斗嘴互怼的场景,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严越不再是那个臭屁黏人的男高中生,他也不再是那个会幻想一夜暴富的阳光男大学生。

    他们之间,也从亲密无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阮知慕原本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严越对他是全然陌生冷淡的态度,心知他是打算放下过去,也不愿意再被人提起那段经历,于是从紧张变成了茫然无措的状态,声音越来越小。

    腹中绞得有些厉害,大概是来之前咖啡喝多了。

    总监给阮知慕使了个眼色。

    阮知慕只好说:“当场回答也可以,只是直播的性质比较特殊,话一说出口就没办法修改了,所以您还是注意一下……”

    看到严越不耐烦的神情,他匆匆把提醒说完,就继续对流程了。

    对完流程有些呆滞,因为全程都是他在说,基本相当于是白对了。

    没有缓冲和准备的时间了,十分钟后,直播开始。

    阮知慕做过不少采访,知道很多艺人镜头前和镜头后会展现出不同的样子。有的沉默寡言却表现得幽默风趣,有的傲慢自大却表现得谦虚温和,有的尖酸刻薄却表现得宽容亲和。

    严越从头到尾,却都是一个样子。

    刚才在内间对流程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在镜头前就是什么样子。

    冷淡,理智,疏离。

    阮知慕觉得严越并不是真心想来上直播,他看起来对这件事毫无兴趣,但是可能是出于什么原因,勉强自己来了。

    是因为什么,阮知慕想不明白。

    他同样想不明白,严越都对他如此冷漠排斥了,为什么还偏偏要指定他来主持。

    腹中又开始绞痛了。

    但是直播期间是不能上厕所的,阮知慕只能夹紧了屁股,憋着。

    由于严越态度疏离冷淡,直播间的气氛有些冷。

    总监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公司花了大钱请严大摄影师做推广,可不是为了看他们如何把天聊死的。

    发放优惠券环节,主持人和嘉宾可以短暂休息个五分钟。

    阮知慕火速去上了厕所,回来的时候被总监一把拉住。

    总监往他怀里塞了张纸:“把快问快答的环节提前,之前的问题作废,按着我这张纸来。”

    阮知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休息时间已经到了,总监一把将他推回了座位。

    阮知慕机械地说着串场台词,同时不动声色地低头看那张纸。

    看清楚题目的一瞬间,眼睛陡然睁大。

    ……

    “最喜欢的食物?”

    “不太甜的,都可以。”

    “最喜欢的颜色?”

    “ral7036铂灰。”

    “迄今为止最满意的摄影作品?”

    “《漩涡》。”

    “……喜欢的女生类型?”

    果不其然,听到这一题,严越皱起了眉。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暗暗捏了一把汗。

    知道总监是为了直播热度着想,但这是这位摄影师第一次上直播节目,谁都摸不清他的性格。

    万一人家觉得这题目太轻浮,直接撂挑子不干了,那可就出事故了。

    幸好摄影师还挺有修养的,轻轻皱了一下眉,还是回答了:“就像摄影一样,爱情是一件随时间,随地点而不断变化的事,没有标准答案。”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最后一题了。

    阮知慕看到题目内容,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问。

    真的很想什么都不管,拔腿就跑。

    但是这是他复工之后的第一单活儿。

    干好了,有奖金。

    干砸了,直接卷铺盖滚蛋,下半辈子都别想踏进s城一步了。

    为什么,五年前严越就掌握着他的奖金的生杀大权,五年后还是这样。

    这就是历史的轮回吗。

    他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阮知慕难以启齿,但还是努力控制着表情,道:

    “你……你的初吻,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严越,想知道高冷严肃的摄影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阮知慕在心里暗骂总监。

    好你个黄德亮,为了直播热度什么狗屁问题都敢问是吧。

    就不怕到时候,热度有了,你人没了。

    阮知慕根本不敢看严越。

    屏幕上他看起来很正常,是专注地看着严越的,但其实眼神飘忽,盯着严越背后的白色墙壁。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和严越都一清二楚。

    五年前,严越的十八岁生日之后,在浴室门前,严越把他压在墙上,那个干燥缠绵的吻。

    那个充满侵占欲的,渴求的吻,阮知慕至今想起来,还会脸颊滚烫,双腿发软。

    直播间里一片寂静,严越一直没有说话。

    阮知慕有些不安起来。

    这种现场直播,但凡超过五秒钟没人说话,就属于冷场的情况了。

    直播间的屏幕很有限,没有丰富的布景,一旦场面冷了,观众就会很明显地感觉到。

    他有些慌,思忖着说些什么来圆场,严越忽然开口了。

    “十八岁,在简陋的出租屋,和一个不爱我的人。”

    ——

    整场直播除了最后那个快问快答,基本还算顺利。

    直播热度突破新高,比上次佟澜来还高了一千万人气,黄总监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直播结束之后,严越就离开了。

    一个穿高腰牛仔裤的男孩子跑了过来,介绍说自己是严越的助理,叫徐灿。

    徐灿跑来告诉大家,今天大家辛苦了,严越在豪跃饭店包了一整层,请大家吃海鲜。

    直播间里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以往来的嘉宾,不挑三拣四刁难人就算不错了,少数会做人的 ,会买些饮料水果请客。

    像严越这么大方的,实属罕见。

    工作人员们收拾着包,吵吵嚷嚷地往外走。

    阮知慕慢慢地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手机,但是手指按在屏幕上,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哥,你身体不舒服?”若若抱着托特包,担心地问他,“脸色好差,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的样子。”

    阮知慕勉强一笑:“有段时间没来直播了,有点不适应。”

    “这个正常啦,我有的时候周末在家休息,周一来了还会感觉没办法上手呢,过两天就好了。”

    阮知慕朝前面望了望:“他们包车过去,你也快去吧,别挤不上了。”

    “咦 ,你不去吗。我听他们说,豪跃饭店的海鲜是最新鲜的,做法也高级,一般人有钱还不一定能预约上呢。”

    阮知慕:“我……”

    徐灿挤了过来,对阮知慕道:“阮先生,我们老板说今天的海鲜味道很好,您一定会喜欢的。”

    若若好奇:“哎?严越认识阮哥吗?”

    徐灿乐呵呵道:“我们老板说,很感谢阮先生今天的提问,让他回忆起了一些令人愉快的往事。”

    从徐灿单纯的表情来看,他不是阴阳怪气,应该确实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阮知慕的脸色更白了。

    他推脱道:“抱歉,我今晚不太舒服,想早点回去。”

    徐灿颇为遗憾:“这样啊……”

    阮知慕从人群中挤出去,边走边低下头,打开打车软件,准备叫个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