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害怕,道:“你不?要伤害舒殿合置若罔闻,握紧手中的剪刀,手背浮现?一条条脉络清晰的青筋来,道:“没有错,那太子是怎么病死的?大王是如何被?你怀疑的?还有八王、九王是被?你怎样抛弃的?”

    “虎毒尚不?食子!而你吕蒙待亲子都如此,可见你更狠毒过恶虎!”

    “你!”吕蒙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

    舒殿合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外头也可能随时都会有人?进来打乱她的阵脚。

    她抬起头来,望着自横梁上条条垂下的帷幔,漫不?经心道:“父皇选个体面的死法吧,是缢杀,是毒杀,还是直接用这剪刀刺穿你的胸膛?”

    “你若杀了我,宣城不?会放过你的。”吕蒙看出了她对宣城还留有情分,含着血,瞪圆了眼睛道。

    尽管他说的理直气?壮,但被?子下发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心底对死亡的深深恐惧。

    舒殿合冷笑?一声,自她打定主意?要复仇的那一天,便已然放弃了对宣城的念想。

    她身上背负的不?止是她一个人?的仇恨,还有她父母族人?上百口人?的累累血债,以及陈差头为了救她而所?牺牲的性命。

    这六年?来,不?分日日夜夜,她的眼前?总是不?断浮现?打开麻袋,看见陈差头冰冷尸体那一刻的场景。

    她甚至连陈差头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却让他为自己白白而死。

    舒殿合惭愧、内疚、愤恨、狠戾齐齐涌上心头,双目染上赤红,周身温和的气?质一散而去。

    她站起身来,径直用剪刀裁下一段白色的帷幔来,绕过吕蒙的脖颈一圈又一圈,即便是死,她要让他用最痛苦的死法!

    吕蒙无力揪着脖子上索命锁,吓得?魂飞魄散,裆下一热,被?子里传来阵阵恶臭。

    就在舒殿合狠下心来,要收紧手中的白绫时,一个念头忽然袭上她的心头,犹如当头棒喝,让她顿住了所?有动作。

    太安静了,这内殿太安静了,而且她与吕蒙对峙了这么久,竟无一人?走进来,这在寻常的皇宫里是绝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迅速地冷静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白绫,缓缓望向紧紧闭合的内殿门。

    吕蒙被?吓得?脸色发白,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走出太宇殿的内殿时,之前?守在这里的太医和内侍都不?见了,偌大的宫殿里空荡荡只剩下明烛。

    大殿门敞开着,宣城独坐在庭前?的阶上,一动不?动的观望着雨幕,背影寂寥而孤独。

    舒殿合踏出门槛,不?用多看一眼,便知道就连理应恪尽职守的金吾卫也被?她撤了下去。

    此时的雨虽然比舒殿合入殿时要小一些,但天却一点点黑了下来。

    斜雨连绵,昏暗的天色,让人?窥不?清天地,唯独可见远处的飞檐斗拱笼罩在朦胧雨幕中,绿树苍苍,红墙白砖,大殿基座上整排的螭首喷吐着瀑布,哗然之声不?绝于耳。

    “这雨不?知道还能下多久,今夜我们可能出不?了宫了。”

    宣城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语气?平淡的宛若闲谈,道。

    话音刚落,远处的谯楼便传来沉闷的鼓声,这是戌时的第一声鼓,却象征着白日的逝去。

    “什么时候发现?的?”舒殿合走至她的身边,与她一同席地而坐。

    “你既知我,我何以不?知你?”宣城仍看着雨,道。

    从她向舒殿合伸出一只手要教她骑马时,舒殿合仅愣了一刻,便握住了她的手,翻身上马,她就确定了心中的猜测,眼前?人?还是六年?前?那个人?,一点都不?曾傻过。

    舒殿合缄默不?言,或许是在回想自己哪里流露出了破绽。

    “况且,这是我父皇欠你的,也是他该还的……”原本宣城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可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他还好吗?”

    舒殿合随着她看向雨幕,不?知如何作答,点点头又是摇摇头,道:“既好也不?好,我没有杀他,但他也活不?过这两日。”

    有一瞬间舒殿合的确想结果了吕蒙的性命,但她看到他被?吓到失禁昏迷后,脑中一晃而过一个问题。

    彻底死了和屈辱的活着,到底哪个会令人?更痛苦?

    像吕蒙这样好强自大的人?,看如今的自己如此废物,竟连自己的排泄都无法控制,后者的痛苦程度应该远胜于前?者。

    再加之……

    “为什么?”宣城不?解的问,她不?是觉得?自己的父皇应该死,只是想知道舒殿合为什么会放弃雨为她们头顶的屋檐所?截断,正好为她们隔出了一块只有她们二人?的私密空间。

    “因?为执念。”

    “有的人?为财,有的人?为权,有的人?为长生不?老,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心里的执念而疯癫,而我不?想教自己变成与他们一样的人?。”

    舒殿合仍记得?九王临死前?一无反顾走向火梯的模样,刻骨铭心。

    执念像提线木偶背后的绳,它能使人?丧失本心,从而受其?驱使。一旦放下执念,复仇看起来就变得?索然无味。

    “那我以后该叫你舒殿合呢,还是褚承欢呢?”心头沉重的包袱被?卸了下来,宣城的语调不?由自主变得?轻快。

    舒殿合犹豫了一息,道:“你还是叫我舒殿合吧。”这个名字虽然牵挂着从前?,但它至少没有「褚承欢」来的沉重,背后也没有那么多血海深仇。

    宣城本想问问她失踪的六年?,真的全然都用在了解毒上了吗,可话到嘴边却变了个模样,不?由自主带上了关怀,问:“你身上的毒真的解得?一干二净了吗?”

    “夕婉只对你撒了一个谎。”舒殿合道。

    “啧啧啧,夕婉,夕婉,叫的那么亲热。”宣城道:“即便只有一个,也把我骗的够惨。”

    “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句话。”宣城板着脸说道:“那么多亏欠,岂能用一句对不?起就能补偿得?了的?”

    身后大殿里的灯越发明亮,逐渐驱散两人?身周环绕着的昏暗。

    宣城望着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即便心里早有准备,但一旦想到身后殿中自己父皇的蜡烛随时都有可能被?吹灭,心境似被?阴霾的天气?所?染,也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口内不?自觉吟起《虞美人??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有完结,应该还有一章(大概,可能,或许,有一定几率。)

    有的人,你以为她是基督山-钮枯禄-甄嬛

    其实她就是一个韩-舒-铄,黑化只是换了一套黑衣服穿。

    第195章 死亡

    在吕蒙青年时起, 他便一直做着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于高台之上,身侧只有凌云能够于他比肩,万里山河尽收眼底。

    他身着黄袍, 执剑长?挥, 其下达官显贵与?百姓人潮如海, 皆俯伏于地, 对?着自己山呼万岁。

    他生在一将门家,先祖因在兵荒马乱中救了启朝开国太?-祖一命,得赐爵位, 以?后世代袭爵,为启皇室南征北战,鞠躬尽瘁。

    他是家中的长?子, 一出生就注定了将来承袭爵位的命运, 因此他自小熟读兵法, 十二岁既被?父亲投入军营, 在一次又一次号角声中,被?催促着成长?。

    彼时的他还不解父亲让他强健体魄, 磨砺意志, 为将来可能的征战积累经验的本意, 但在后面的人生中,他无?数次感激父亲当?时的严厉与?坚决。

    待他成人后,父亲猝亡,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他也想过要恪尽职守的效忠于启皇室,但他隐隐觉得自己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 而不仅仅像父亲那样只满足家传的小小爵位,一辈子对?着他人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于是青年的他, 就开始做起了一个梦。这个梦如一枚种子一般,嵌于他的心中,随着年岁增长?越发繁茂。

    后来的事情,果然证明命运是偏爱自己的。他凭着自己的实力,以?武将之身,在朝堂上占据令人不可忽视的一席之地,不断将兵权揽获到了自己的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