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反应最快,忙追问:“他怎么走得?做公交还是打得出租?看见车牌号了吗?”

    这次轮到房东夫妇被问懵了,男房东还算镇定,仔细回想了一下,说:“车牌号好像是京·x37,是辆黑色大众轿车,不像是出租,估计是朋友的车吧。”

    朋友的车?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黑车’。

    小刘继续问那对房东夫妇,小李已经拿出手机,给徐士言打电话了:“徐队,胡青跑了,刚走,车牌号是京·x37,一辆黑色大众轿车。嗯,我明白,我和小刘都在呢,我们会尽量收集有用的信息,那交通队那边?”

    徐士言的车,这会儿已经停在了路边,他对小李说:“我来通知交通队,你们不用管了。”

    “怎么了?”尚青云问。

    “胡青跑了。”徐士言言简意赅,边飞快给交通队拨号。电话很快接通,就听徐士言道:“老闫啊,有个急事得请你帮个忙,堵一辆车牌号是京·x37的黑色大众,对,我现在把始发位置告诉你,你记一下。”

    徐士言报了胡青出租屋的地址,是刚才小李在电话里告诉他的,他记性很好,一下就记住了。说完之后,挂上电话,立刻又拨了个号,这次是打给市局刑侦队的郝亮,相当于是他的上级领导,他说:“郝队,昨天垃圾箱那个受害者身份确认了,现在嫌疑人锁定了一个,很可能是她的儿子……好的,好的好的,我立刻把他儿子的档案编号发给您,有您帮我们全城铺网,今儿怎么也得把他逮着啊!行行行,马上发给您。”

    电话挂了,又发了条信息,徐士言吁出一口气,这才有空扭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的尚青云。然而尚青云却根本没注意他,此时的尚青云正盯着车窗外,全神贯注。

    徐士言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正在看得是公路外的一片草地,那草地上有什么,徐士言是没看出来,但他看尚青云越来越严肃的神情和越拧越紧的眉,也能猜出,那片草坪肯定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徐士言边问,边发动车子。

    尚青云却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徐队,往那边开!”

    徐士言掉转车头,车子立刻如子弹般弹射出去。

    “左拐……右转……”

    之后,尚青云一路指挥,徐士言一路踩油门,警车在公路上狂奔,不知不觉竟然从东郊开到了京城的北山脚下。再往前走,就全都是盘山路了。

    “停车吧,过不去了,咱们得走过去。”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尚青云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地说:“我说是黑白色的虫子,你信吗?”说完,也没等徐士言回答,率先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第13章 周老太的梦境

    徐士言被噎得有点顶,瞪了下眼,怼道:“不信。”

    尚青云也没再理他。专注地上,顺着黑白色虫军的轨迹,一路前行。前面的路越来越窄,还是个向下的斜坡,尚青云本来就身体前倾,地上的碎石渣又滑,他一下没注意,脚下不稳,重心更加前倾眼看就要栽倒,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他摔在了一人身上,之后就是天旋地转地翻滚——

    尚青云被一个人抱着,向山坡下滚落。

    尘渣四起,闷哼重响。

    等一切终于回归平静,尚青云身上的负重也消失了。他坐起来,就见徐士言一边捂着额头一边单手掏兜,不知他胳膊是否也受了伤,看样子颇为费力。

    不论徐士言日常说话多不好听,关键时刻他确实舍身救了自己,尚青云心下感激,连忙凑过去,扶住徐士言的肩膀,说:“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创可贴。这山坡怎么那么多石头,磕死我了。”

    听着徐士言的抱怨,尚青云突然觉得徐队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虽然他身为警察,日常总是黑着一张脸训人,但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被石头磕到,也是会疼的。

    尚青云从徐士言的兜里摸出一片创可贴,创可贴下面还有个密封包,里面是消毒棉签,他一并撕开,利落地给徐士言被石头磕破的额角处理伤口。

    尚青云认真又专注,根本没注意到他一靠近,徐大队长就连忙把眼神移走,盯着地上的石子一动不动了。

    之后,两人也没再说什么。尚青云为徐队处理好伤口,他们就立刻又爬起来,追踪着善恶虫的踪迹,一路往下,来到了一处凹陷的山谷中。

    这片山谷里的草不知是吃了什么,长得快有一人多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位农民在这里种了一片庄稼。尚青云和程飞鹏追踪着善恶虫的踪迹,到草没过膝盖的地方就看不见了。

    徐士言见尚青云停了下来,问:“怎么不走了?”

    “虫子的踪迹消失了。徐队,你闻一下,这空气里是不是有股腥味?”

    “腥味?”

    徐士言抽了下鼻子,没闻出来。

    尚青云弯腰揪了根草叶子,凭借风吹草动,判断出风来的方向,往那边走了过去。他走得很慢,因为越往前走草越高,脚下却依旧是下坡路。

    “这片草坑儿不太对。”走了一会儿,徐队说。

    尚青云没言语,草叶的阴影下,他看到前面又出现了一些红粉色的莹光,直觉告诉他,情况十分不妙:“徐队,你看电话在这儿有信号吗?”

    徐士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是有的,就问:“有啊,怎么了?”

    尚青云说:“没事儿,我就是觉得一会儿可能得用得上。”

    一语中的。

    当尚青云又往前走了约么二十米,草势渐低,视野逐渐恢复开阔,因此他们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在整个草坑的底部,是一片废墟。

    坍塌的房屋,久经风霜的摧残,如今很多只剩一个房脊还支愣在地面上。废墟之中树立着许多石碑,上面似乎刻着名字,看起来像是墓碑。只不过,这墓碑的数量——也有点太多了,密密麻麻,目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是……”

    尚青云心里咯噔一下,这片废墟特别像是之前他接周家那个案子时,周家的老太太口述给他描绘的梦境。老太太当时说:‘我天天做梦梦见自己被丢在了草甸坑里活埋,到处都是先人的墓碑,我怕呀,我哭啊,可惜没人能救我呀!这就是我的命啊!小尚啊,你可一定要帮我查清楚,那三儿到底是不是我们周家的种,他要不是,老周家的香火断了,我早晚得被拉去活埋啊!’

    现在看来,那周老太太当时是话里有话,她所谓的梦境,也不是梦,而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事件!尚青云此时再想想她的话,只觉细思极恐,周家血脉绝后,周老太就要被活埋?!这话中的逻辑要理通顺,并不容易,因为从当代社会的法律角度,是绝不会允许以‘血脉断绝’为借口,将人活埋的!

    为什么血脉断绝就要将人活埋呢?这是哪门子的歪理邪说?!封建社会的残留恶习吗?那还真是要不得!

    尚青云望着眼前这片废墟,陷入沉思。徐士言却先他一步向前走去。那是因为,徐队已经看到了在这片碑林的正前方,有一块椭圆形的大石头,而那块大石地下,露着一点八角井口的边缘。那边缘是用汉白玉石所砌,与上面压着的黑色巨石形成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