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充满喜悦的开口道:“哥,我给你介绍这些菜。”他把手指向距离战以择最近的一道菜:“这个叫五香鸡,我用五种香料调制了汤,熬了一晚上后,把用清水煮熟的整只鸡放进去再炖,肉特别的香嫩,哥,你快尝一口。”秋天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战以择。战以择闻言轻笑,夹了一口鸡肉,鸡肉被炖的很软嫩,裹着一层金黄色的黏腻汤汁。他放入口中嚼了嚼,随即眯起了漂亮的桃花眼“天儿很棒呐。”

    战以择是真的感受到了久违的享受感,只要有条件,他向来是要最好的,可他的要求又极高,所以即便在前世,也很少有满意的时候,“天儿哪学来的这么一手?”他突然问道。

    “爷爷教了一些基本的做菜方法,剩下的都是每种料自己一点一点尝试的。”望着同样认真尝菜的爷爷,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

    战以择眸光微闪,对植物草药的辨别力吗……做饭,需细腻周到,最难得的是,耐心,以及对细节的敏感。很多时候一件小事便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最重要的是,真的很合他口味呐。他眼底划过一丝真实的赞许,“那这些呢?”他看向别的菜。

    秋天指向一道看起来很普通的菜,是一条鱼,只有微微发白的汤映衬,却散发着阵阵香气“嗯,这个叫‘御云山巅’,哥讲过,东方的群山神秘莫测,自古以来无人能进入。而其中最高的山是御云山,远观黑色的山顶,一片云雾缭绕。天儿想大概就是如此吧。”他的语气有几分调皮,眼中却是一片向往。

    战以择望向那青黑色的鱼,在白色的汤汁中微微拱起,倒有几分山的模样,不过比起真正的御云山巅可是差远了。他也自然不会漏看秋天眼中的向往,淡淡道:“以后总有机会,带你看看真正的御云山。”

    说罢,他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感觉,混杂着鱼肉的鲜美,令人感到了味觉的极致享受,而最让人惊奇的是,其中还和着淡淡的酒香。

    秋柯也从感叹中回过味来,乱世啊,收起眼底对孙子的怜惜,他略微惊奇的问道:“天儿怎么想到这样做的,带着一股酒味,鱼肉要比正常做更鲜美几分。”

    秋天感受到二人的认可,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天儿自己酿了些米酒,作为汤汁的主料,这样不仅可以去腥气,还可以让味道更鲜,回味时更能伴着一股酒香。”

    战以择又看了看秋天,小家伙,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啊,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中,只有他和秋柯的教导,他可没教过他做饭,这种学习能力……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都是满意至极,战以择和秋柯自是为秋天层出不穷的花样所慨叹,也因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而心情愉悦。至于秋天,当他看到战以择眼中的愉悦时,整个人就仿佛焕发出了光彩。

    ……

    秋天在快吃完饭时轻轻向战以择开口:“哥,我之前就是因为研究怎么做饭耽误了练武,不会有下次了……”下次,我两样都不会耽误,他在心里默默想到,他还记得答应哥哥的“坦白”。战以择自是早已明白弟弟为自己庆生的用心,更何况在打了一顿后秋天也没再耽误练武,他便弯了弯桃花眼,表示接受了他的保证,末了又揉了揉秋天毛绒绒的头发。秋天则是习惯性的仰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就在二人打算回到自己的卧房时,秋柯叫住了二人,一副有要事交代的的样子。二人坐好后,秋柯却轻笑着道了一句:“天儿今天做的饭真的很好吃。”秋天有些惊讶爷爷突然的夸奖,战以择却是眸光沉了沉。果然,秋柯脸上的笑容微收:“只怕即便天儿愿意做、爷爷想吃却也吃不过五年了。”秋天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有些不解,更多的是对秋柯话中含义的震惊,爷爷……是什么意思。战以择在心中暗叹:果然如此。

    秋柯看了一眼二人的神色,续道:“天儿也终于长大了,会给哥哥帮忙了,爷爷相信你们可以扶持着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说这话时,他定定的看着战以择。战以择沉默了一下,认真道:“我会照顾好天儿。”秋天是他已经认可的弟弟,秋柯是这一世给予他温情的亲人,这个将死的老人的盼望他自然可以做到。

    而秋天却还是处于震惊中“爷爷……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或者他已经明白了什么,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秋柯慈爱的一笑,目光很柔和:“爷爷天赋差,修为低,寿元很短,也就只剩下三四年的寿命了。”沉静的气氛,伴着秋柯平静的话语,秋天的眼眶处泪水不停的打转,他却紧抿着唇不出声,认真听着秋柯讲话。

    “这最后的日子,我会闭关,一来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二来或可多撑些岁月,三啊,算是我最后能为狐族做的了吧。”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已只有自己能听到,眼中更是滑过一抹睿智和坚定。

    秋天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了秋柯,不过一个八岁大的孩子,三岁时父母的离去给了他对生死离别的太多迷茫与恐惧,如今面对着从小照看自己的爷爷,爷爷说要离开自己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秋柯搂住了秋天,感受到孙子汹涌无助的眼泪,他眼中有着怜惜不舍,却终于收起,只余坚定。很多事情,是成长中必须去经历的。他伸出手,一点点抹去秋天满脸的泪水“天儿,别哭,狐族是最坚强的种族了。”孩子,你终究要独立的,他轻轻的推开秋天:“像个狐族的战士那样,勇敢,独立,别让我和你哥哥失望。”他神色沉稳而充满鼓励,语气异常坚定。

    秋天一动不动的站着,他的拳头握得很紧很紧,身子因为之前的哭泣一抽一抽的,眼眶也是通红,却渐渐止住了眼泪。

    秋柯这时继续开口道:“我会在屋外布下阵法,云雾不散,则我闭关尚未结束,你们不要进来。”

    战以择闻言点了点头,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怕云雾散时,便是他们能见的最后一面了吧。目送着秋柯走进卧房,眼看着四周缓缓升起烟雾,战以择没有说什么,秋天也没有说什么,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就是很无奈,而且沉默。

    走出房间,秋天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一下一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块,低着头,不看路的胡乱走着。

    战以择见他如此,也不理会,只是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秋天听到哥哥离开的脚步声,神色一动,回过神来,只是眼中还有着深深的茫然。但这并不妨碍他快步走去拽住战以择的衣角,“……哥。”

    战以择低头看向他,秋天才哭过的杏眼微微发红,蒙着一层水雾,弥散着一片迷茫,他听见这个还很稚嫩的少年不解的声音:“所有的人,都会分离吗?”哥哥呢,也会离我而去吗……

    “会的”,战以择淡淡回道。

    如果一定要这样,如果即便是追随着哥哥的脚步,终点也一定是分离,那,“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战以择深深的看向他,一瞬间仿佛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因为信仰。”

    是啊,因为信仰,所以很多时候,明知是死亡,明知会分离,明知有可能万劫不复,也依旧……无怨无悔。

    “信仰?”秋天看向了战以择。

    “嗯,就像莫夭将军,就像莫染狐君,就像每一代狐祖,就像无数为狐族奉献了一切的狐族战士,心有信仰,便有了活着、努力活着的理由。”战以择声音温和的回道。

    “就像追随第八十一代狐祖而亡的四大近卫吗?”秋天看着战以择,眼中有着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

    战以择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好弟弟真是三句不离他啊,他都有了一种自己身份暴露的错觉了,呵呵,不知道他们就是一个人的情况下却依旧向往吗,敏感的小家伙。

    只是……追随而亡吗?战以择停止了大笑,只余眼中的一丝笑意,对于他的离去,即使是狐族也只是一知半解,而随他转生的四人更是被大多数人认定了是殉主而亡。

    看着秋天眼中一点点沉淀的坚定,战以择眼中的笑意加深,渐渐弥漫到眼角眉梢,那弯弯的桃花眼中流露着一丝温暖。“是的,就像那些追随他的人。”

    秋天眼中沉淀的坚定慢慢转变,转变成一种更纯粹、更璀璨的东西。他看着战以择,那种眼神,就像无数个为他战死的人,就像那些选择追随他的人一样……

    “那么,从此以后 ,哥就是我的信仰。”他突然跪倒在了战以择的面前,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光芒,一种名为信仰的光。

    战以择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有愉悦,有了然,有一种真真实实的温度。

    “好。”

    第七章 乱世诉离情

    四年后,深秋时节,树上的叶子几乎掉光,后山更是一片荒凉。

    空地上,一个身穿橙色粗布衣的少年正在练武,他在施展一套掌法,出掌间身影来回闪动,诡异莫测。

    一个时辰后,他收功站好,看向了不远处的人。

    空地的边上,站着一个一身青色衣袍的男子,十八九岁的模样,却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气质,他右手握着一根木杖,负手而立,眉眼温和,“竟然达到了蕴灵期,只有十二岁,天儿是我见过狐族天赋最好的人了。”他淡淡的说道。

    此人正是战以择,而那少年自然是秋天了。

    秋天闻言,本来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眼睛却亮亮的看向战以择,嘴角的笑是如何也遮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