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紫栖渊打算回西海安排一番就去找战以择,战天的祭日快到了,尊上一定会选择当天处置紫锋,自己毕竟是间接导致悲剧发生的人,以尊上的脾气,给弟弟报仇,自己当然是在场更妥当。

    战以择等人一路向东,打算先回青丘整顿一番,青丘在大陆南方偏东的位置,御云山在大陆正东,也算顺路。

    一个月过去了,青丘,战酒仙坐在处理政务的偏座上,一双鹰眸中满是血丝,俊朗硬气的脸上也有几分疲惫之色,饶是如此,他依旧坐的挺直,神色也是沉稳清醒,他正深深的蹙着眉头,看着擦拭罪喋匕的鬼年。

    鬼年已经守住了锋弦城,重铸了破损的城墙和阵法,虎族损失惨重,已撤出锋弦城地界,那边也加固了人手,鬼年这才有时间回青丘,一是为了用后山灵泉养护一番喋匕,二来也知会一声战酒仙战场的情况。

    锋弦城毕竟是青丘的城池,来往玉穹山巅也只需要一天的时间。

    “献祭一事,还请先别告诉尊上。”这是鬼年刚刚说的话,也是战酒仙出神的原因。

    虽说战场情况的禀告确实不需要具体到战法,但献祭一事如此重要,又怎么可能不说明。

    “为什么?”战酒仙问道。

    “我需要时间。”鬼年抿了抿唇,垂眸道。

    献祭一事是他冲动而为,对他自己和将士的损伤都很大,现在回过头来想当时或许还有别的战法,而且那边狐族士兵的态度也很微妙,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所以即便是胜仗,尊上大概也不会满意,不,不只是不满意,更可能是愤怒。

    鬼年的眼中有一丝极不明显的慌乱。

    “你在害怕什么?”战酒仙沉声道,鬼年闻言抬起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战酒仙。

    “小年,人都会犯错,会做出不完美的决策,可尊上也从来没要求过完美。”战酒仙说道。

    可对着尊上,自己就是想做到最好,尊上配得上最好的一切,鬼年还是不说话,倔强的眼神却准确无误的表达了他的意思。

    战酒仙微微一叹,小年在尊上面前对自己的要求一直很高,他从来都知道这点,却从未想过这会导致他走向误区,他得帮他一把。

    “尊上没要求过完美,对尊上来说那也未必是最好的,但尊上要求过绝对的忠诚,不欺骗,不隐瞒。”战酒仙慢慢的,清晰的说道。

    鬼年的瞳孔骤然一缩,好似怔住。

    “于公,他是狐族的帝王,傲骨铮铮,他庇护狐族,也要求狐族全心的信任与毫无保留的交付。于私,他是主人,有着极强的掌控欲,不允许忤逆,厌恶属于他的人有所保留,厌恶——隐瞒。”

    战酒仙神色清明中带了几分柔和,仿佛想起了他向尊上坦白心意的那一天。他是狐族,也是完全属于尊上的近卫,他该有多了解战以择想要的东西呢。

    “献祭一事,尊上不可能永远不知道,你想没想过,待尊上知道你隐瞒之时,你要如何收场?”

    鬼年的眼中闪过莫大的恐惧,他当然知道战以择有多讨厌隐瞒,可是他害怕,他同样害怕尊上知道他献祭时失望的眼神,他的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子,明明知道坦白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却偏偏想自欺欺人的拖上一拖,不愿面对长辈失望的责备,却是越拖越糟糕,无端多了欺瞒的罪名。

    看着茫然的鬼年,战酒仙不知怎的就升起一股怒火,“鬼年!你分不分得清尊上要什么?如果你明明知道尊上要的东西,那么唯一为难的事情就只是你自己的意愿。在你心里,到底是自己更重要还是尊上更重要?”

    鬼年被震住了,他一直隐约间知道尊上对狐族的态度不太一样,却一直没有完全看清过,此时,竟似拨开迷雾,马上就要窥探到他一直想知道的东西。

    “鬼年,你不能只要自己心安,尊上他也想要心安,他很辛苦。”战酒仙的声音多了几分酸涩,狐族沉重的命运和战以择牢牢的绑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真的很难过。

    在这种难过之上,不该加之隐瞒,不该加之一点会让尊上更冷寂的事物。

    “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告不告诉尊上也看你,你该回锋弦城了,我还有政务要处理。”战酒仙眼中的沉重一闪而逝,仿佛不曾存在,他也一直只是那个爽朗热情,办事沉稳的狐族将军。

    但在鬼年心里,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该是一个刻板平面的形象,都会有很多面,成熟的人会管理自己的情绪,战酒仙用行动告诉了他这一点,鬼年也早不是个孩子了,很多事他完全能够明白,只是需要思考的契机,需要一点点帮助,而战酒仙身为并肩作战的朋友,给了他这个契机。

    他点头一礼,转身走出了大殿,心头却是战酒仙眼底那抹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沉重。

    尊上心里,也是这样的吗?

    如果没尝过快乐的滋味,就无法感受到悲伤,这样看,世人岂不是各有各的难过,但幸好,也因此又有了向往着的快乐。

    第七十三章 如果说放过

    战以择手上拿着一封黑纹书信,眼中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终于化为愤怒,“去锋弦城。”

    他对着身后二人道。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飞快的赶路,眼看着就到青丘了,尊上应该最先去狐尊殿,怎么要去锋弦城?

    “你们带着紫锋先回青丘,朕自己去。”还没等他们应声,战以择便继续道。

    即墨途正拖着昏迷的紫锋,闻言一愣,抬起头来,嘴唇微动,似乎想问什么,便被水潇一把拉住,“是,尊上,我们回青丘等您吩咐。”

    战以择点点头,“就在此分路走。”说罢身形一动,换了条直通锋弦城的路。

    战以择走后,即墨途眨了眨眼睛,反应了过来,看向水潇道:“谢了。”水潇闻言横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尊上正气着吗?”

    即墨途也不介意,道:“自然看出来了,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就想问一下情况吗?”

    “这种时候乖乖听话就好。”水潇冷声道,尊上生气的时候,哪容得别人问东问西。

    即墨途惊讶的看着他道:“你比我想象中要机灵的多啊,我以为我学的够快了,还是因为你是狐族的,对规矩的了解总是要多一些?”

    水潇不语,他自小崇拜战以择,又跟随三长老水雨生多年,知道的自然比即墨途多,再加上他性格沉稳,自然反应的快了些,此时见即墨途如此说,他也就微微一笑,不说什么。

    看水潇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却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冰冷不好相处,即墨途笑道:“你这么厉害,以后咱俩在尊上身边做事,可得帮着我点?”

    水潇感受到他的友好,表情淡淡,不冰冷也不热情,“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