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莫千临染血的唇角微微勾起,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然而,他说完这句话,便银刀横扫,攻向西百尘。

    他二妖修为不相上下,可西百尘本就力竭,莫千临那掌又在她毫无防备下正中要害,所以她根本就不是莫千临的对手。“风行沉,帮我杀他,不杀他,他下一个杀得就是你!”

    然而风行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给伤口包扎,他又不是西百尘的妖,为什么要帮她?而且他刚刚吃完止血丹,药效还没发挥,何苦去拼命?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取三殿下和狐族卧底的脑袋,那才是大功一件!

    西百尘眼神微暗,她一边抵挡莫千临的攻势,一边微微后退,缠斗数十招后,她已是有些力竭,西百尘微微一个踉跄,眼看着莫千临一刀就要斩下,却是猛地一抬手,一根短箭突地射出。

    莫千临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身形急转,躲了过去,与此同时,一刀插进了西百尘的胸口,“你……”西百尘的嘴角溢出了血沫。

    “你这袖箭,还是从千临阁买的。”莫千临垂下了眸子,看不清神情。

    是啊,我的一切你都知道,我没想过瞒你,你却借此来害我,西百尘不知怎地,眼眶就有些泛红。她对别人少有真心,但对莫千临却是难得的信任。就像是报应,她欺骗了那么多妖,到最后,却是死在了轻信他人上,实在是嘲讽,“你……这些年,全是……骗我?”

    西百尘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有莫千临笑吟吟摇着扇子的样子,有莫千临送她的手镯,有莫千临温柔的对着她笑。她不曾有什么亲近之人,暗色的记忆中,唯一带了些暖调的就是莫千临,全部……都是假的吗?

    她一生都活在相互欺骗里,可临死前,却突然渴望有些事情能不是谎言。

    莫千临看着她有些湿润的黑眸,轻声道:“那又有什么分别?”说罢,他手腕一转,猛地拔出了刀,西百尘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随之便咽了气。

    真真假假,在这数年的岁月中,于他而言,于他要做的事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既如此,又为何分辨?便是你西百尘,无论在最后到底想了些什么,之前的那一箭,也是奔着我的要害去的。

    思绪只是一瞬间,莫千临立刻回神,飞快闪身,避过了风行沉的一拳。

    风行沉本来比他强,但重伤之下难免影响速度,莫千临身法还算快,一时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是就在他们战斗的功夫,远处侍卫的声音却是渐渐响起,不能再拖了,风行沉可是看到了尊上逃离的方向,他必须死!

    风行沉有伤在身,莫千临也是灵力不够,速度有所下降,他们的状态都是越来越不好。缠斗间风行沉又是一拳打出,莫千临连忙闪身,却是微微慢了些许,那拳贴着他的肩膀擦过,巨大的力道使他身子一歪,摔到在地,银刀脱手。

    他喘着粗气,眼看着风行沉又是一拳打下,猛地用手撑地,翻身避过,却是因为拳风之故,再度侧身半跪在地上。他刚要起身,风行沉却根本就不给他机会,一拳冲着他后心砸下,莫千临本就身法快,难得此时重心不稳,委顿在地,如此良机,风行沉当然不会错过。

    莫千临右脚一蹬,又是一个翻身避过这拳,风行沉此时已有些灵力不支,因为失血头还有点犯晕,眼看着莫千临如一尾鱼一般滑溜,心下越发烦躁。

    他眼中闪过一抹不耐,欺身上前,一只手按住了莫千临的左腿,右拳奋力砸下。

    莫千临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他上半身突然以奇快的速度右闪,避开了要害,在风行沉的拳狠狠落在他左肩的同时,他右手微动,将灵力控制的如同丝线般纤细,那丝线猛地绷直,虽不够刚猛,却带着尖锐而凌厉的气势,控制着他腕间藏着的短刀,笔直地插进了风行沉的胸口。

    风行沉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你,假装……”这话没说完,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撑不住,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出,没了气息。

    他在临死的那一刻才想明白,莫千临剩余的灵力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多,他两度委顿在地,一是为了翻身调整动作,二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戒心,最后那一蹬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下意识的按住他的腿,觉得这样他就不能再逃。

    但同时,他的上半身就能保证不受制,施展那奇快的身法,以伤换得近距离的出刀机会。

    可惜,他虽在一瞬间想明白了一切,却也在下一瞬间迎来了死亡。

    莫千临还是忍不住的咳出一口血,他左肩骨头已经碎裂,一阵阵尖锐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整条手臂都没了知觉。他勉强起身,鲜血顺着袖口一滴滴的落在暗黄的土地上。莫千临走了几步,捡起之前掉落的银刀,然后才抬头,看着离他只有五六米远的虎族侍卫们,眼中黑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阁主,您怎么?”一个侍卫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你为什么杀风大人?”另一个侍卫怒道。

    第一个说话的是西百尘那边的妖,第二个说话的,却是西晓那边的了,莫千临神色淡淡,“他先对我和二殿下下手。”

    侍卫们赶来的晚,本想问问莫千临战以择的逃跑方向,却赶上了这样自相残杀的变故,是以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看着几个侍卫又是一声惊呼,往西百尘那边而去,莫千临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悲意,瞒不住了啊……西百尘胸口的致命伤,一看就知道是他的银刀所留。

    他的眼神决绝了下来,眼看着那两个侍卫正要说什么,他猛地往前一扑,银刀横扫,带着灵力的银芒斩去,齐齐的斩断了那两个妖族的身体,鲜血狂洒,染红了他的半身白衣。

    所有侍卫又是一愣,莫千临却片刻也不耽误,又是一刀斩下,在有妖说出西百尘的死因前,他们就会留有一丝茫然,趁着对方反应不及的机会,自己就能多杀几个虎族。

    可这些侍卫到到底不是傻子,便是不知情况也是会反击的,侍卫源源不断的涌上前来,已有数十之数,而他,却是重伤难支。

    “噗嗤”一声,枪插入肉|体的声音,莫千临微微勾了勾唇,侧身看向了那个侍卫,他也不顾自己左腹的伤,猛地左转,趁着那妖长|枪未脱手,顺势上前,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与此同时,那把枪也因为他的动作插入的更深,透体而出,粘稠的血液顺着枪身流淌,不断滴落。

    又是两枪同时插入,莫千临再度吐出一口血,身子一点点软倒,“哐当”一声轻响,右手上的银刀掉落在地。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气捡起来了。

    他嘴角的那抹笑不曾落下,眼神却幽远安宁,仿佛盛着他心底的那片青色山川。他有点……想家了,尊上说过,千风很想念他,但可惜再见不到了,真是遗憾啊。

    嘈杂的声音一点点的离他远去,视线也逐渐模糊,眼前只是种种光斑来回晃动,他用着最后的力气,微微看向树林的方向,绿色的光影斑驳,莫千临失了焦距的眼眸平生出一抹温柔,尊上他们,终于摆脱了追兵……看来,他是对的,这么多年的时光啊……是对的。

    ——很委屈,但坚持下去,好吗?

    ——好。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数年离经叛道,而今身死异乡,若此间算得战场,魂往当年信仰。

    尊上,您可一定要活下去。

    莫千临死了,在他死前的那么几十秒,战以择才带着鬼年隐藏好了踪迹,然后他便安静的倚在石头上,眼神有些发空。

    “我知道的,是莫氏的忠诚啊,流淌于血液中的忠诚。”这是他当年对莫千临说的话,如今,似乎应验。

    鬼年谨慎的把石洞口的树枝又检查了一番,这才走上前,低声道“尊上。”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用特殊的药水抹去了易容。

    战以择抬眸,黑色的桃花眼深邃幽暗,“莫千临,应该撑不下。”

    鬼年也是沉默,他想到了卧底时莫千临的态度,那样一个对他人狠,更对自己狠的妖,当此关头,怕是已经没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