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就是生活太无趣了,她明明很喜欢画画,绘画技术也炉火纯青,可就是画不出一张让人惊叹的作品。

    艺术创作需要灵感,而灵感一般来源于情绪的大幅度波动。

    她的生活顺到不给她任何情绪波动的机会。

    .

    接管公司之后,爷爷从一把手上退下来,把公司完全交给了她。

    她顺理成章地接过来,像计算机里已经写好的程序那样,按照步骤开启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追她的人越来越多了,有男人,也有女人。

    男人看向她的眼里一般是侵占与征服的欲望,女人看向她的眼里一般是崇拜和想要依赖的欲望。

    追求一个身居高位的女人,无非也就是这两点。

    征服欲和依赖欲。

    直到——

    她遇见生命里那唯一的一个例外。

    最开始,周枕月没有注意到她。

    给自己送花送礼物的人不计其数,那人第一次送礼物时,她连眼睛都没有偏。

    只记得一坨黄黄的什么东西晃过去了,听到小艾呵斥了一句:

    “小丫头,走开!”

    那人很听话地走开了,还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周枕月没放在心上,继续日常的工作。

    好几天后,她才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发现楼下多了个守着的人。

    乍一看有一点眼熟,可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是谁?”她问小艾。

    小艾忙说:“是个学生,天天守在那里想给您送礼物,应该是想追求您。”

    周枕月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守了几天了?”

    小艾:“三天。”

    周枕月:“就为了送个礼物?”

    小艾:“应该是。”

    周枕月便没想太多,转身坐回沙发里,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说:“你去把她的礼物收一下,让她回家去,告诉她,别看太多乱七八糟的爱情小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小艾颔首,“好的。礼物需要给您拿上来么?”

    周枕月:“……扔垃圾桶吧。”

    小艾:“是。”

    隔了一天,下午开完会,周枕月习惯性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眼一垂,又看见昨天那个女孩站在楼下,在低着头踢路边的小石子。

    周枕月招来小艾,问:“你昨天没有和她说吗?”

    小艾忙说:“我说了,礼物我也扔了,但她就是又来了。”

    周枕月没说话。

    小艾问:“要不我叫保安去赶一下?”

    周枕月:“嗯。”

    咖啡喝了半杯后,两个保安从大门出去,堵着那女孩进行警告。

    想必保安的口吻应该很不友善,那个女孩表情有些窘迫,不过还是很友好地笑着,走远了一些。

    只是走远了,没有离开。

    她坐在林荫下的长凳上,手里依然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卷发垂下,挡住了脸。

    “那边已经不属于周氏的范围了,”小艾提议道,“要不我报个警,让警察来处理。”

    周枕月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算了,由她去吧。小姑娘一般都没什么耐心,得不到回应,过几天就走了。”

    小艾:“是。”

    之后的事情,却并没有按照周枕月的料想去行进。

    那个女孩还是天天来,非常有耐心的样子,即便这么久连话都没和周枕月搭上过一句。每一天都抱着礼物或者花,还有情书。

    小艾路过时,她会把礼物与情书递给小艾,请对方帮忙转交。

    小艾当然是一转身就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周枕月有时候会想,她知不知道自己的礼物每次都会被扔进垃圾桶呢?

    如果知道了,脸上的表情八成不会这么云淡风轻了吧。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

    那女孩还是天天来,偶尔遇到周枕月路过她身边,她会很乖巧地说一声“早安”和“下班辛苦了”。

    周枕月把她当做大门口的石狮子一样的摆件,只不过是个会自动问早晚安的智能摆件。

    懒得理她,连赶她走都觉得麻烦。

    随着时间的堆叠,慢慢的,她已经习惯把她当做空气。

    .

    某一天,老爷子突然犯了病,被送进了急救室。

    医生说是突发中风,生死未卜,给周枕月下了病危通知书。

    公司里的高管得知了老爷子病危的事,蠢蠢欲动。

    周枕月只上任了三年,还没能完全控制整个公司的人脉,大家之前那么听她的话,都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老爷子一倒,股东们就有点坐不住了。

    唯一的亲人重病,公司岌岌可危。内忧外患,一夕之间山崩一样。

    那是周枕月二十五岁以来遇到的最严重的事,她本以为顺的不能再顺的路突然塌方了。一塌就塌成了深渊。

    那几天简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