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了好一会儿,才仰头深吸了口气,拾起地上的t恤重新穿上,然后才走向knob。

    他替knob穿起全身衣物,又把自己的运动夹克拿出来,代替被自己撕坏的衬衫,替他掩上白得刺眼的胸口。那期间两人都很沉默。

    「辛维,」

    看着埋头替他穿衣服,又梳理自己头发的罐子,knob忍不住似地又抬起头,

    「我是真的爱你!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但罐子只是拉拢他的夹克,就把背袋甩到肩上,背对着他走向公路:

    「回家吧。」

    他说着,就一个人翻上了堤岸。留下在海风中发抖的knob。

    ***

    那之后,两人的相处陷入微妙的僵局。

    因为住在一起,所以每天都一定会碰面,knob还约定了不管多忙,两人一定要一起吃早餐。他们在早餐桌上面对面,但罐子不看knob,knob也几乎没和罐子攀谈。

    戏剧学院的同学这几天几乎不敢呼吸,也不敢随便靠近他们两人三公尺范围内。特别是罐子,他看起来就像根会走路的火柴棒,谁磨擦到他,他就会那个人烧成灰烬。

    knob也差不多,以往开班会时,全班最吵闹的人就是他。 现在他却一个人坐在角落,一语不发地读着书,罐子则是从来不出席班会的那一型,只有同学拿班会结果来向他报告的份。两人就算在福利社相遇,也像是互不认识般,匆匆便擦肩而过。

    但是晚上下课时,两个人还是会一起回家。并肩走在一起时也是什么话也没说。

    以往表演课时,女王最喜欢叫他们两个人演情侣或夫妻,而且还都是一些奇怪的剧情,最妙的是倒霉的都是罐子演的角色。

    什么被抓奸在床还被打一顿的奸夫,奸夫想当然尔就是罐子担任,还有横刀夺爱却惨遭谋杀的笨公子哥儿,这种角色当然也非罐子莫属。

    但是现在只要有表演课,罐子和knob不管被派到什么对手角色,彼此都只是生硬地念着稿,连对方的肢体也不愿意碰。有时knob为了剧本,主动想去牵他的手还是什么,也会被罐子不动声色地避开,继续远离一公尺念台词。

    「小情侣吵架了。」戏剧学院八卦中心默默下了这样的头条。

    夏季是戏剧学院最热闹的季节,除了各个年级的公演,接近暑期时,还有高年级与校外合作的各种夏季制作。 knob自从前阵子夏季公演后就声名大噪,被学长姊破格请去担岗一出夏季制作的要角,也因此更加忙碌了起来。

    学长姊其实也请了罐子。只是知道knob也有参与后,罐子就拒绝了。

    只是knob排演时,罐子都会默默地守在排练室的舞台下,等到他排练完,再默默地和他一起回家。 knob在上面演戏时,罐子就全神贯注地看着。

    有一次罐子还遇到一个学生,戴着金边的眼镜,拿着剧本坐在他身边。他不是剧组的人,却和罐子一样几乎每次报到,还很认真地在剧本上做笔记。

    罐子有回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那个学生就说话了:

    「你是辛维学弟吧?那个从美国回来重念一年级的。」

    他推了推眼镜,把剧本收在膝上,慎重地对罐子点了一下头:「我叫纪宜,他们都叫我小蟹学长,是同系二年级的,你迎新什么活动的都没出席,上次在舞台上才第一次看见你的仙王,果然名不虚传。」

    罐子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密密麻麻的剧本。

    「这个吗?听说这次的剧本和剧组都很不错,所以想来见习一下,就向学长姊请求了。没想到一看就迷上了,所以每次都来这里做笔记。」罐子冷哼了一声,

    「演戏靠做笔记?」

    「哈哈,像你这种人应该很不以为然吧,不过我就只有这点才能。」他丝毫不以为杵地笑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舞台上走来走去,正在听学姊指导的knob:

    「那个叫于越的学弟很棒,他是会把观众抓进舞台里的那种演员。」

    罐子凝视着knob轻盈,永远像精灵一般自在的背影,「不,knob不止是这样,」他似乎有些感慨般,五味杂陈地眯起了眼睛:

    「他是会让观众和他一起毁灭的那种演员。虽然如此,你还是放不开他,只能任由自己……和他一起被烧成灰烬。」

    临走前,那个叫纪宜的学长还回头和他挥了挥手:「期末考笔试科快不行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借笔记,我的宿舍位置,随便问哪一个学弟他都会告诉你。 」

    knob演的角色,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国王,但是他的妻子被一个年轻的巫师所诱惑,和他发生了关系。国王下令处死巫师,却反遭巫师的魔术所诅咒,变成白天的时候会化身成蛇头,只有午夜才能恢复俊美的模样,巫师并且趁机夺取了他的城池。

    国王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蛇头,惊吓之余绝望地砸了城堡里所有的镜子,他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挚爱的妻子、财富、青春与容貌,绝望的他陷入彻底的疯狂中。他失心地吼叫、哭泣,梦游般地在舞台上徘徊?吟呻?,他控诉上天对他的不公,又哀悼自己失去的一切,最终陷入错乱的疯狂中。

    knob在排演时,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天那个学长没有来,观席上只有罐子一个人,他看着knob在舞台上尖叫、嚎泣,哭得像个孩子般令人心疼,却又像个疯子般令人心惊,

    『上天啊,你为何要赐予这付躯壳生命? 若你赐予这付躯壳生命,又为何要多给他一颗心!上天啊,上天你看,要不是这一颗心,我现在又怎会陷入如此的境地?

    舞台边的学长姊都咬着唇,像是不忍般地看着knob跪在地上。空无一物的舞台上,他的泪流满了面颊,在灯光下显得雪白。

    仅仅是这样低声凄切的独白,没有动作、也没有夸张的语气,就让人不自觉地想扑上去,想进入这个演员的?内体?,替他分享那些不甘的泪水。罐子不知道这样的魔力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他心仿佛碎了,和舞台上的角色一起碎成了破片,

    『把我的心挖出来、血淋淋地挖出来,把他还给你,还给你! 让我的生命里再没有这颗心,让我今后看到、听见的一切,再不经过我这颗伤痕累累的心,上天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那天下戏之后,罐子走上舞台,knob从演完就一直跪坐在舞台上,像个木偶般软弱地倒在柱旁。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肩上,从身后无言地拥住了他,knob才回过头来,脸色疲倦地看了他一眼,

    「是你啊,辛维。」

    他眼角还挂着戏里的泪痕,像是要从情境中醒过来般,勉力眨了眨眼睛。 「我没事,我不是说过了,我在舞台上经常失控。」

    罐子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抱紧了他。仿佛害怕他从怀中飞走般抱紧了他。

    罐子和knob的异样,女王也看在眼里。但他好像无意干涉太多的样子,就算表演课上他们公然闹别扭,女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有一天,罐子在活动中心的长廊上遇见了女王,那时候他正要去排练室接knob回家,自从那一天后,罐子就不敢再去看knob排练。因为他害怕,自己再看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

    忍不住闯进去,闯到他最喜爱的舞台上,把那只自由飞翔的精灵抓到掌心,从此再也不放他离去。

    女王和他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没说话,直到擦肩而过后,两人却又同时停了下来。

    「辛维。」

    女王先唤了他一声。没想到罐子却回过头来,抢先叫了出来:

    「虞?师老?,你觉得我……」

    女王也转过身来看他,两人在长廊上面对着面,

    「虞?师老?,你觉不觉得我……呃,怎么说,看起来很下流?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嗯,中文怎么说,很猥亵、色qg、变态、痴汉……简而言之,就是像野兽一样,看到人就想上,还会把人弄伤、做完还把人开膛剖腹之类的……」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就是……唉,我不知道,虞?师老?,我不懂knob为什么会这么怕我。」

    罐子似乎很挫败般地,往墙上重重一靠。

    「他怕你?」女王挑眉。

    「就是……上次我上他……我和他上床……虽然那时候不是床……哎哟这不是重点,就是那时候,knob忽然怕到发抖,还哭个不停,好像是我硬上他似的。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虽然我有时候真的是会有点粗暴,哎,?师老?你知道,男人一兴奋起来,本来就会有点那个,可是我不知道knob会怕成这样,而且对象还是我……」

    罐子的中文系统似乎陷入混乱中,即使是女王,也要凝着眉才能勉强听懂他在说些什么。他看着罐子挥舞着手,像青少年一样腼腆急躁的样子,似乎也沉思了一下,

    「你觉得呢?」

    「嗯?什么觉得?」

    「你觉得小越是为了什么原因,忽然这么怕你上他?」

    女王深吸了口气,表情变得十分严肃。罐子错愕了一下,搔着头咬了咬唇:

    「我就是想不透啊……」

    「为什么想不透?你只想得到小越的身体,却没有想过他的想法?」

    「我就是想不透他有哪里不满啊!像我长得帅,身材又这么迷人……」

    「…………」

    「总、总之我不是要说这个啦!我只是觉得,小越好像真的不是讨厌我,或是嫌弃我,而是还有别的原因,虞?师老?,小越说他跟你很熟,所以我想……你搞不好会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罐子低着头解释。女王尽可能冷静地看着他,脸上表情有些抽慉,

    「辛维,」他好像叹了口气,转过了身:

    「跟我过来,我要话要和你慢慢说,关于小越。」

    现在回想起来,罐子都会觉得,虽然他一生几乎都活在惊滔骇浪里,?激刺?的事也不知道见了多少。他本来以为那时的自己,不管是多么惊人的事情,他都能够泰然处之。

    但是那真的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自己的无知和愚蠢,还有人性的黑暗与残酷,给震憾到脑子空白,连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谎……」好容易恢复中文能力,罐子只能无力地呓语:

    「你说谎,虞诚!你不甘心knob被我抢走,所以编了这种谎言来骗我对吗?」

    他从椅子上激动地跳起来,抓住女王依旧结实的肩膀。但女王只是严肃地望着他,语气有些感伤:「我从他十四岁就收留他,除了他母亲,我大概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这些事情的人。」罐子用掌抹着额发,把手肘支到膝盖上,双眸难以致信地瞠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可是knob他的身上……」

    「我几乎花了大半积蓄,让他进医院做长期治疗,这孩子至少有两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