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却有人将他扶了起来,往他嘴里灌一碗腥气扑鼻的汤水。

    他想挣扎,却似乎被施了术法,半点都动弹不得。

    末了,那人细致的替他擦了擦唇边的痕迹,端详他半晌,又轻轻的在他唇上印上一个珍惜万分的吻。

    月光里,那人早换了那身试图勾起他回忆的破烂装束,依旧是一袭银衣,反射着月光,犹如虚幻的影像。

    “说好的来化龙池寻我,你怎么食言了。”那人抱住他,低声道,“我没有记忆,傻傻的,总觉得在等一个人。若不是眼尾的红痕,我怕是想起来也没有这么快,若是还想不起来,我竟不知道去哪里等你。”

    司濯不想哭,口不能言,眼泪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傻瓜,不能相认啊!

    那日他去了化龙池寻他,只看见一条银色的小龙盘旋其中,格外威风。

    那小龙刚刚化形,眼尾有两条鲜明的红线。它尚在沉睡,他还没欣赏够,司命天官已然察觉漏洞上报天帝。

    天帝震怒,司濯大逆不道,私自助异族化龙,逆天改命,其罪当诛!

    判,临水真君,剥去仙骨,打入凡籍。

    三界震动。

    幸得多位同僚求情,司濯平日里不善和仙官们相处,却也有个“两袖清风、洒脱自如”的好名声,加上仙友以命担保,才改判为下凡轮回九世渡劫。

    从此和澜澈一刀两断,永不相认,否则加罚一等,澜澈打出龙族。

    司濯下界轮回渡劫那日,天帝敕令澜澈出任西海龙王的诏令下达。

    他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遗憾。

    这一世,已是最后一世,司濯眼看历劫完毕,重回仙班。

    澜澈还是做他的西海龙王。

    从此以后,天上地下,对面不相识。

    过去不过是动情一场,两不相欠。

    澜澈搂着怀中人,见他泪流满面,便解了那禁锢的术法:“不要哭,我这不是寻到你了?”

    司濯别开脸道:“我已说过,我不认识你。”

    澜澈失笑:“那你为何要哭?司濯,你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司濯擦了擦脸,冷声道:“是那药太苦。最后一次警告你,立刻离开我家。我父亲乃是朝中五品官员,若是我要报官,治你的罪不是难事!”

    澜澈怔住。

    月光下,他的眸色太深,司濯不敢看。

    片刻后,他施法让司濯沉沉睡去,静静的坐在床前,看了他一整夜。

    第二晚,他又端来了那样一碗汤药,只是不再逾规越矩,只是喂药。

    此后第三晚、第四晚、很多个夜晚,他都来过。

    司濯的身体,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第10章 第 10 章

    澜澈每晚都来,偶尔说些以前的事,司濯只是不答。

    澜澈便说些自己没了记忆那几百年,在西海做龙王的趣事,司濯也是不应。

    他分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却不敢透露分毫。

    澜澈见他无动无衷,多数时候都没有办法说下去。喂完了药,他就守在床前,默默的看司濯入睡。

    冬去春来,司濯的身体已经好了一大半。

    那日汴洲家书又至,母亲破天荒的问起了亲事。想来是奶娘托人报了喜,说他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惹得司夫人哭了几场,这才央来司老爷精心挑选的几门亲事。

    奶娘不识字,信使却有所交代内容,着重提起此事。

    她见司濯读信时皱起了眉,不由得提了一口气,生怕他不答应。

    谁知司濯松开眉头,面色恢复如常,提笔写好了回信让信使带回。待第二封家书又来的时候,奶娘才知道亲事定了,喜得红光满面。依照当地习俗,定亲的人家要在门口点上两盏红灯笼,灯笼上要画上成对的雀鸟,奶娘没想到,她也有亲手替司濯挂上的一天。

    “徐家的小姐今年已经十四岁。”奶娘铺着床,“听说是个大美人,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司濯在一旁写字,冷淡的应了声。

    奶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嘴一笑:“就是不知道身条如何。最好是能一胎就生个大胖小子,我也好抱抱孙子……”

    奶娘说这话时,澜澈就在屋内。

    他原不知道门口画了雀鸟的红灯笼是怎么回事,也不是道奶娘口中的徐小姐跟司濯有什么关系,这么一说,他此刻全明白过来了。虽然隐着身形,他却脸色大变,一时间,屋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奶娘忽然打了个冷颤:“这都立夏了,屋子里怎地还这般冷?明日少爷你到院中习字,我还是点来炭火去去湿气吧。”

    又闲扯几句,奶娘才抱着换下来的被子床单走了。

    澜澈冷不防开口:“你要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