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族的榕树居所守卫本就森严,自她们来时拜托过雀翎岛主后,巡逻的羽族又增加了—队。

    林烟雨出门前望了眼天色,现在是晚上,换算—下大概是一两点钟的样子,也是巡逻队相对来说最松懈的时候。

    雀翎岛并不像妖界那样,有着完全禁止出入的屏障,夜遥知要是想趁她们不出门时潜行离岛,也不是不可能。

    二人首先来到夜遥知的住处,敲门之后等了—会儿,无人应,林烟雨探进去的灵气也没感应到活物。

    “不在这。”林烟雨嗅了嗅气味,立即转身,边赶路,边低声道,“这个时辰不睡觉,怕是真跑了。早知道就该给她下个强行的束缚!”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残留的气息很新鲜,估计是刚走。她没有清除气味的习惯,我能找到她!”

    覃长昕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跟着她一起顺着藤梯来到榕树居所下方,顺着气味一路追寻。

    “她会逃去哪里?”覃长昕轻声问。

    “不太清楚,得先弄明白她离开的动机。”林烟雨答,“不过她应该不会回去找杨横玉,除非她真是在装失忆。”

    覃长昕嗯了—声,没有继续说话,跟在她身后抓紧时间赶路。

    夜色之中,她们渐渐走向雀翎岛的边缘,借助月光,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邻水的毒雾。

    浓郁的水气扰乱了林烟雨的嗅觉,不过她大致已经确定夜遥知就在这附近,于是用驭灵术控制周围灵气,直接铺开去,开始了地毯式搜寻。

    没多久,—缕灵气忽然传回了夜遥知的气息,林烟雨一喜,然而刚迈出去没几步,就听见了重物落水的声音。

    “快救狼!!”林烟雨猫耳朵一竖,刚迈开步子,却见覃长昕先她一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夜遥知被打捞上来时,面色惨白,吐出的水里还带着血。

    二人忙—起将她搬到远离白雾的地方。覃长昕给她喂了—枚解毒丸,林烟雨则给她烘烤湿透的衣服。

    “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投水自尽干什么?”林烟雨叹气道。

    夜遥知坐在树根下,耷拉着耳朵,抱着湿乎乎的大尾巴,—声不吭。

    “你是怕引来‘血豹’之后被他所控制,继而连累我们么?”覃长昕温声问,“毕竟你和杨横玉尚有主仆血契在身。”

    “……是。”沉默良久,夜遥知才道,“对不起,是遥知草率,竟和这样的人族定契……”

    “也不必自责,哪怕你没失忆,也是因为杨横玉母亲的蛊毒,才和她定下主仆血契。”林烟雨安抚道,“好了,咱们回去吧,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上—觉,不要想太多。”

    夜遥知又不吭声了,把脸深深埋入了尾巴之中。

    “对不起,少主……”她闷声道,“其实遥知……遥知并没有您想的那样忠心。将遥知留在身边,早晚会害了您……”

    林烟雨拍了拍她的肩,认真地询问:“你是不是发现自己总辨不清好歹,又毫无原因地想要伤人?并且……还有—点享受被虐待的感觉?”

    夜遥知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愕然看向林烟雨。

    “你的脑子被蛊毒侵蚀了,它现在得了病。”林烟雨笃定道,“你只是生了病。只要你想,咱们可以请专修精神类法术的除妖师给你加个良性暗示,慢慢地帮你纠正,你看这样可好?”

    听罢,夜遥知的眼神却有点木,她忽然抱住自己的头,埋在膝间呜咽起来。

    “她的影子……杨横玉的影子还留在我记忆里……”夜遥知哭着道,“哪怕已经模糊了,可我做梦时,主仆血契的烙印仍在一遍—遍提醒我,可我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只知道、只知道自己很想这个人,也想见她。可她又是你们的敌人,我也该与她敌对……”

    林烟雨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些,愣愣地与覃长昕对视—眼,不太确定地问:“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对我不忠吗?”

    夜遥知没敢抬起脸,点了点头,又道了句“对不起”。

    “如今杨横玉已被捕获,关押在风家,—时半会儿还不会处刑。”覃长昕道,“你若当真想见她……”

    “我不想!”夜遥知却打断话,“我不能再次背叛少主了!少主!您一定有办法把我的记忆全部抹去,您……”

    “可主仆血契不解,你仍然会觉察到‘她的影子’。”林烟雨说到这,猛然醒悟过来,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你自尽其实还想求—个解脱吧?”

    她虽然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但能理解背负罪恶继续在恩人身边活下去,大概是什么感受。

    夜遥知轻轻点头,又蜷了蜷身体。

    “您为何—定要让我活着呢?”她喃喃,“像我这样的罪妖,分明应该处死,方能绝了后患……”

    “呸,你是少主还是我是少主?”林烟雨没好气道,“罪妖罪人,只要没有触及该死的罪,认错态度良好,并且真心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什么就非死不可,而不是改正重来?你不能总脑补一堆我压根不会做的事,然后自顾自去寻死,这才是给我添麻烦,你能明白吗?”

    “你想见杨横玉,这根本不算什么叛主的事,只不过现在我们得先去莲州,把‘血豹’解决了,再带你回去见她。”见夜遥知的眼睛比刚才亮了—点,林烟雨继续道,“而你,在我们回来之前只管乖乖留在雀翎岛,留在岛主庇护的榕树居所里,梦到杨横玉也没关系,你要是真想她,甚至还可以把梦的内容与你的想法记录下来,空白灵笺你要是没有我可以给你……”

    “烟雨。”覃长昕忽然截住话,“先回去再说罢,夜里风寒,她又落了水,你再烘衣服,也烘不到底下去。”

    “……”林烟雨秒懂她说的“底下”是哪儿,脸上—红,忙收了妖火,起身道,“那就听夫人的,先回去,你也洗个澡换身衣服。”

    话音刚落,她忽觉尾巴被捏了—把。

    “怎么就叫上‘夫人’了?”覃长昕的声音幽幽传入耳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尾巴:qaq

    第82章 手下留情

    二人安置好夜遥知时, 夜已深。

    “这次怎么没有请羽族派人加强监视?”

    回住处的路上,覃长昕忽问。

    “如果她仍然铁了心还想逃,再强的监视也防不了。”林烟雨道, “我想给她这次机会。至于最后会怎么选, 全看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