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惜的掌心按住了他整只手背,“混酒喝会出事的,他醉了,你又没醉,跟着胡闹什么?”

    余京海一对漆黑的眼瞳撑大了些,像是用着蛮劲儿在瞅周惜那手上比雪花还白的皮肤,比花枝还纤细的指节。

    他的心脏瞬间蹦得如同在雷电间旋转的,又快又麻。

    点进酒意的眼眶里泛出了异样的迷乱。

    谁说他没醉?

    这一刻,他就觉着他是醉大发了。

    落在周惜的眼里就是人愣着不说话,盯着他的红酒,看起来是顽固地不肯听劝。

    周惜当即扬了手,强硬地扒拉开余京海的右手,把那瓶酒抽走,挪到了桌子的另一角。

    越来越醉的陈启还围桌叫喊着,吵得周惜就要让人把他抬出去。

    陈启的堂弟正巧找了过来,一见这场景,吓得急忙喊人帮忙一起把他哥送走,连对着老师的客套话都顾不上说就直奔医院去了。

    包厢里总算是恢复了清净,李晟转头见余京海还盯着之前那瓶红酒放的位置,好像在走神发呆,不禁担心地问石延,“余叔真吃得消?”

    “那傻子喝白的是拼命,你余叔那喝白的就是玩儿,他从小在家被他老娘灌二锅头灌大的。”石延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继续痛快地干着他的火锅肥牛肥羊。

    他那番话说得特大声,也是替兄弟强调给周惜听的。

    就是要让周惜知道,那个大傻子打错如意算盘喽,还想碾压他兄弟?

    拼白的,那就只能是被他兄弟碾压!

    周惜听在耳里,好一会儿目光都是深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只见余京海还盯着那个位置,没去动筷子。

    他就当对方这顿酒还是拼出了些后遗症,便让服务员去弄碗醒酒汤送过来。

    石延看到那碗汤,抹了抹嘴就想说什么,却见余京海迅速地接走了碗,十分老实地把汤一口干光了。

    石延讪讪地闭住嘴,心下把人喷了一遍。

    ——妈的,你什么时候喝完白的得灌一份醒酒汤了??

    火锅蹭完了,李晟被朋友喊走上网吧打游戏,先离了席。

    石延吃得肚皮都快要撑破,赶忙跑厕所去。

    只剩周惜和余京海待在包厢里。

    余京海瞄了一眼身旁还在慢条斯理喝红酒的周惜,手掌按在膝盖上蹭了蹭汗,又去盯了自个儿的手表。

    人一边琢磨着时间,神情一边显得犹豫。

    周惜想事情细,看他这么欲言又止的,便猜着醒酒汤估计起效还是慢了,担心地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再喝碗醒酒汤?”

    余京海赶忙摇头,他没那么容易醉,是有酒劲儿在身体里转着,但怎么都不会醉成陈启那副熊样儿。

    不过就是想和周惜说说话,趁着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机会。

    酒精总会放大某些念头,余京海越是瞧周惜,就越是心火燥,肩膀都禁不住想要和他挨近一点儿。

    最后真倾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愈发贪婪地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近到他能再次看清周惜左眼角边那一枚小巧的泪痣。

    那泪痣就像一只小钩子,拽着好似已经神志不清的他,往前一步,再往前。

    余京海闷着喉咙,压了瞬间浑浊的气息,直想真正地碰上那颗小黑玉,尝一口,就一口。

    但还没完全散去的理智又叫嚷着,让他住口,别犯浑,万一把人给吓着。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余京海脑袋里天人交战激烈不已,他被拉扯得心烦意乱,迷糊地感到丧气愤恼。

    陈启突然出现找茬时,他这心就老不爽快了。

    总惦记着那是周惜的前任,就算只交往两天,人俩也是交往的关系。

    而他,他却连个屁都不是。

    还什么也不敢说,这一天天的就只会闷着头做。

    周惜也不知道他的心思。

    但他又不禁瞎想着,好几个月了,他成天往周惜跟前跑,周惜难道真的丝毫没有察觉吗?

    还是顾及着什么别的原因?是不是等着他开口?需要他再表现得更明白点儿?

    余京海的眸光暗了更多,死死地粘在周惜的脸皮上,更加觉得口干舌燥,嘴角张合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些,也更急切了。

    他要让周惜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要知道周惜是怎么想的。

    第13章 想叫媳妇儿

    周惜侧过头来,只见余京海不停地抿嘴皮,以为他是酒喝得太多,口干,渴了。

    再看桌上的水壶,早被石延他们喝得差不多见了底,而且那水温现在也不合适,还是喝温热的比较好。

    他喊来服务员,要了一壶温水,自己倒了一杯,试了温度,觉得可以,才又拿了个新杯子倒给余京海。

    余京海眼巴巴地看着他忙活儿一阵,本就犹豫的脑子更纠结了,还得想着时间紧迫,石延很可能随时就会回来。

    手里握住了周惜递来的那杯温水,他看着周惜温润的眉眼,心头猛地一急,狠逼了自个儿,脱口喊人,“小周。”

    这声喊得响亮,语气莫名地还很冲。

    面前的周惜被吓了一跳,不禁满眼错愕地看向他。

    “哎!”走到门口,还没出包厢的服务员突然转身应了。

    应完才发现搞错了。

    他也姓周,平常都被领导喊“小周”,刚才冷不防听见那一声,像极了领导的喝斥,这才会条件反射。

    服务员忙解释原因,连连道歉说打扰了,接着赶紧退出了包厢。

    被这么一打岔,余京海又是心塞又是尴尬,抬手摸了摸鼻梁骨,然后鼓足了气,重新瞅向周惜,那称呼却是不想喊了。

    他一寻思,这不是好机会吗?

    正好他也不想跟别人那样叫周惜,他想讨个显得更亲近的。

    “你刚才突然喊我,怎么了?”周惜好奇地问。

    余京海干咳一声,满肚翻找,真找出了理由,“就觉着今天这顿让你出了血,真不好意思。”

    周惜笑着摇头,“不算出血,友情价,真的很便宜的。都那么熟了,余哥你要再跟我客气,我得跟你急了。”

    “那我不说。”余京海声音憨着,嘴角一咧,眼神却有点儿飘忽,“我今儿又帮你赶跑你那烦人的前任,你看我俩关系铁吧?”

    “铁的。”周惜轻声答着,脸上笑意充盈,毫不吝惜地夸他,“余哥一直都这么讲义气,够意思。”

    余京海盯紧了那浅淡的笑窝,直想张嘴怼上去,好不容易忍住了冲动,慌里慌张地喊了“小周”,立马又皱住了眉头。

    “不叫这个,刚都让人给听岔了,这叫法太普通,一大堆的小周,咱换个。”

    说完就低头盯桌脚,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周惜见状,微微一怔,怎么好像说话开始有些胡里胡气了?

    看样子跟陈启拼的那一顿酒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半醉也算醉吧,当然只能顺着哄了。

    周惜当即无奈地笑了,“好啊,随意就好,余哥你想怎么叫都行。”

    余京海猛地抬起了脑袋,直直地望着身旁的人。

    满耳都是周惜最后那句话。

    想怎么叫都行?

    他想……他想叫媳妇儿啊。

    余京海已经在心底喊了好几遍的“媳妇儿”,越喊越觉着心窝暖实,喊得可顺溜了。

    差点儿就要真喊出嘴时,便瞧见周惜朝他转过来的清澈眼眸。

    那眼神太清了,清得他的后脖子发凉,整个人隐隐昏糊的思绪一瞬间全被捋顺。

    他及时咬紧牙,喊道,“阿惜。”

    周惜听见这声,猛地心神一晃,意外撞上了余京海尤其灼热的目光,直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奇怪了,余京海也不是第一个这么叫他的,很多人都这么叫。

    可怎么听余京海喊出来,就是不一样……

    周惜眼底漫出了异样的情绪,耳根竟也蔓开了一层薄红。

    余京海盯他盯得紧,反应再迟钝,也还是看见了他的无措。

    那只宛若染了红彩的耳朵映进余京海的眼底,就成了等他去拆的大礼包。

    他心里一痒,就要伸出手去,碰一碰。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了开。

    余京海的手立即后缩,甩回腿上,身体板正坐直,目不斜视。

    石延上完一趟厕所回来就发现他兄弟表情不闷了,双眼亮闪闪的,跟镶了金一样。

    倒是周惜不知怎么的变得有点儿心不在焉,拿起酒杯,端着半天没喝又放下,像被什么难题给困住了似的。

    到了散席的时间,石延吃饱喝足后就开始记挂着要回宿舍跟对象聊骚。

    周惜叫了代驾,还有一小段距离,得再等一会儿。

    三人打算回车上接着等,刚到店门口,正巧迎面遇上来了店里的大老板。

    周惜便停下来聊了几句。

    余京海和石延都等在一旁。

    那老板显然是个热情爽朗的人,和周惜聊得兴起,时不时会顺手拍一把他的肩头,两人看着交情确实不错。

    石延忙着和对象讲电话,只有余京海目不转睛地注意着那一头的所有动静,把周惜和那老板聊天的内容都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