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场内大多是学生,都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性别分化不久,还没完全掌握稳定的控制方法,活动起来各种信息素会满场飘。

    余京海是成年alpha,本就有压制或梳理信息素的能力,更具备调和这方面的丰富经验,所以几乎整天都会待在场内。

    每年都会有新的学生老师,一看见余京海是跛着脚的,起初都怀疑他这辅助裁判的合理性。

    但在主裁判招呼他露两手之后,那些怀疑都会烟消云散。

    篮球?他那三分球投出去,把场边的男生们都震得起跳,摩拳擦掌地直喊要和他单挑……

    排球?他那一记勾手大力发球,让女生们惊于绝对碾压性的力量,盯住那副宽阔厚实的身躯,纷纷追问要有这种力量得怎么吃……

    甭管什么球,余京海只会点儿边角,也能就那一招展示让人服气。

    周惜带的学生有参加各种比赛的,他虽然不是班主任,但在学生们的热情邀请之下,有了空闲也会到运动场转悠,这里加个油,那里鼓个掌。

    文文静静不好运动的语文老师却也能融入这些热闹活泼的氛围里,满面都是笑容,更见和气璀璨。

    只有看见某个保安的时候,笑容总会不易察觉地发生些许变化。

    余京海遭到质疑,听安排去露手的那些过程中,周惜恰好就在场外瞧过。

    他很早前就看过余京海给他那个要当学霸的学生李晟当陪练的场景,深知余京海身上蕴藏的力量比过于忠厚的作风还要更令人讶异。

    可他依然沉浸在那些新鲜的招式之间,感慨着这人玩起球来的模样,分明是格外地灵活洒拓,真是比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本事多了。

    而更让他驻足难忘的是余京海在场内拖蹬着腿脚,满脸严肃地紧盯各方信息素动静的每个画面。

    这人的确实诚过头,一点儿都不知道偷懒休息,生怕哪个孩子会因为信息素错散的问题受到伤害。

    女排比赛里有的女孩儿不小心爆了信息素,波及了队友,纷乱无序的信息素当下就会被余京海愣头愣脑地直摁回去……

    男篮比赛开始时,信息素全场掐架乱斗,硬是让余京海屏气拉平,再怎么冲撞都撞不透他竖起来的那面无形回收墙……

    余京海盯梢盯得大汗淋漓,皮肤被照得通红,脚步却都紧着、快着,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赶。

    比如有人捱不住乱糟糟的信息素冲击,栽倒在草地上,他也会去搭手。

    整个人往那学生跟前一挡,一声不吭地给人梳理着,哪怕放出了信息素将人围着,也是规规矩矩的,只管警神安抚,半点便宜也不占,最后是老实地问人家难不难受,要不要上校医室再瞅瞅去……

    周惜挤在人群里,跟着他走了好几圈,有时候被他的耿直气得无声直笑,有时候被他的笨拙晃得思绪恍惚,总想把人拉到身边,替他擦把汗,灌瓶水……

    有谁在运动场里不参加比赛,还能出最多的汗?

    ——有啊,就是这只傻里傻气,四处帮忙的笨保安。

    周惜不知不觉间也被带出了一身的汗,他体内的信息素容易紊乱,不好久待在这偌大的运动场里。

    毕竟周围有各类信息素互相倾轧,抑制剂的效力也会受到影响,逐渐被削弱。

    而更重要的是,余京海在运动场内多次释放过自己的信息素。

    那股呛烈沉厚的白酒味一刺上他的心头,他只会觉得更恍神,更难耐。

    周惜艰难地转开贴在余京海身上的目光,慢慢地退出人群,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意识突然出现了短暂的涣散,脚下的步子偏了些,途经球类项目的比赛场地,一不小心被身旁的人撞着,猝不及防地跨过了界。

    场内的某个篮球无比汹然地直冲他的脑门飞过去。

    一时间有喊“周老师”的,也有喊“小心”的……各种惊呼响起,震得周惜瞬即头疼欲裂,反应迟滞地转过身,就看见球影疾冲而来。

    周惜瞳孔骤缩,人愣在原地,已经避之不及。

    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场边横插过来,拦在他前面,被那球砸出闷嘭一响。

    “卧槽!正中脸……”

    “辅助裁判这么猛的吗?居然用脸截球……”

    “妈啊啊!都流鼻血了……”

    场内外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塞满了周惜的耳朵,闹哄哄的。

    周惜回过神来,抬了头,才认出前面替他挡了球的人是余京海,就被对方反手一带,推出了场外,更安全了。

    他只来得及看见余京海匆忙钻入人群的背影,急着追过去,

    拨开好些人后,依旧没发现他要找的人。

    周惜满面焦急,六神无主地环顾了一圈又一圈,回到篮球场边,把场内也看遍了,仍然没有收获。

    直到身旁传来一个充满不羁野性的声音:“周老师。”

    周惜转过头就看见了穿着篮球队队服的李晟。

    刚才那一场意外导致比赛暂时中断,不过也将近中场休息的时间,裁判就让学生们原地休息,以便调整恢复节奏。

    “找余叔?”李晟问。

    周惜赶忙走近他,“你知道他在哪儿?”

    “知道啊。”李晟点了头,却没再说下去。

    他也没撒谎,余京海把周惜推出场外后就扎进人堆里,赶着要离开。

    他那会儿也看见了球是怎么砸中余京海的,心里也紧张着,立刻就追上去了。

    余京海挡那一球挡伤了脸,大手紧捂住脸,只顾埋头跑,逮着空道就扑过去。

    李晟拦住他的时候,意外瞥见了他脸上的伤,顿时倒吸了口气,显然没料到正脸截球能让鼻子冒出这么多血,也是被骇着了,就想直接送人去校医室。

    余京海却把他往回赶,他不肯,还被怼了一句“娘们儿唧唧”,这一愣,没拉住人,余京海就跑开了。

    他事后回想起来,余京海后来赶往的那方向应该是更衣室。

    学校里的更衣室有洗浴区,估计余京海是要去把那一脸的血给先洗干净。

    “他去哪了?校医室吗?”周惜着急地询问余京海的下落。

    “不是。”李晟现在说话跟挤牙膏似的,挤一下答一下,还不给准确具体的答案。

    周惜心急,恼得提高了音量,“那他到底去哪了?”

    “周老师,我劝你还是别去,余叔伤的是脸,我刚看见了,惨不忍睹,估计是破相了,还挺可怕。”

    李晟依旧没有正面回答语文老师的问题。

    周惜忽的蹙紧了眉心,他能感觉到李晟话里明显的敌意。

    上次李晟替余京海送药到他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种态度,不管是为余京海打抱不平还是感到不值,都在用少年人的方式表达不满。

    周惜眼下没余力去责备学生对他的不尊敬,只抓着一个问题继续问:“他在哪里?”

    李晟挑起嘴皮,笑得邪佞又不屑,就是不回答的意思。

    这小子原本就是不服管驯的学生。

    尽管周老师兢兢业业,对学生都很负责任,但学校里到处都是这样的老师,刺头学生跟这类老师从来都不对付。

    李晟之前会表现得稍微乖巧些,多是因为余京海给他陪练的时候总不忘叮嘱他语文课要好好上,在周惜面前不准瞎撒野。

    然而,现在这两人都闹掰了,情况就不同了。

    李晟心底窝着火,对周惜只会更不客气,转身就要回比赛场地。

    周惜急迈了两步,将他拦下,“你还没回答我,你余叔去哪了?你说他伤到了,他需要去校医室,李晟,你别在这种时候胡闹……”

    “周老师,是您别胡闹才对。”李晟呵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嘲讽着,“余叔需要的不是去校医室,他需要的是什么,您最清楚,但就是装不清楚呗。”

    “李晟!”这一声喝出后,周惜的脸色青白交加,显是真动怒了。

    周惜连骂架都不会,哪能唬得住这样的问题学生。

    “你还小,不明白……”周惜的语气倏然变得无奈,自知硬碰硬对这小子没用,于是转念一想,改成了因势利导,示形动敌,“我会和他说清楚,但前提是,你要先让我找到人。”

    “不见面,我要怎么说?”

    周惜再问,李晟果然就松了口,到底还是个没被社会打磨过的大孩子,要真论起什么虚什么实,根本挡不住来自语文老师的忽悠。

    周惜得到了具体方位,不再多作停留,兀自转身就往更衣室那边跑去。

    更衣室离篮球场并不远,周惜脚步赶得快,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当天的各项比赛还没结束,现在没有太多人会来更衣室,但更衣室里响着水声,说明有人正在使用洗浴区。

    周惜定下神来,就闻见了那股清晰的、浓烈的白酒味,他的心跳登时涌快,混合着体内早已经受够牵引的信息素,红酒香气澎湃地炸燃,猖狂地急速蔓延开来……

    第34章 周惜主动的吻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周惜立刻迈开了脚步,直往洗浴区里绕进去。

    这回走得更快,是担心余京海会再从他跟前跑掉。

    却也因为太快,一踏进洗浴间的范围内,鞋底沾着水,脚下开始打滑,他的身体没能稳住,双掌匆忙一撑,猛地扑开了那扇没锁紧的门。

    他整个人就这么不偏不倚,直直地撞中了正在花洒底下冲着凉的余京海。

    余京海被吓得当场愣住,背对着身后的人,僵直了身板。

    隔间里的水声盖住了周惜的那些脚步声,他是真没听见,不知道。

    但现在那种特殊的红酒香信息素就趴在他的背上,哪怕人没出声,他也知道闯进来的是谁。

    眼下这场面……两人都挺窘迫,得亏余京海顺道进来冲凉的时候没把短裤撇了,不然只会更尴尬。

    “余哥……”周惜的声音先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响起,带着异样的沙哑。

    “你、你先出去。”余京海关了水,紧咬着牙,催他离开,以面壁的姿势,反手推搡一把。

    周惜差点儿就泡在彼此交汇的信息素里头出不来,有些晕乎地转回了些思绪,记起余京海受伤的事,赶紧伸手扒住了他的肩头。

    刚碰着这一下,余京海险些双腿齐打抖。

    他让周惜出去,这人非但没出去,还拿自个儿的手来揪他的肩,这敢情是成心来要他命的吗?!

    “余哥,你刚才挡球是不是伤到脸了?”周惜还在他背后焦急地问着,“你让我看看?”

    “没、没伤。”余京海继续躲着他的手,背部直绷,就是不肯转回身,“你先出去,别在这里头待着,等会儿都湿完了……”

    “李晟说你伤的脸。”

    余京海猛地一噎气,低骂着,“妈的这小子……他瞎说。”

    “其他学生也有说,你都流鼻血了,刚才给我挡球的不是你?辅助裁判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