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的血亲之间会有感应,林甜甜在看见怪物的第一眼,就觉得那是他的父皇。

    如果不是因为很清楚自己以人类之躯离开驾驶舱进入太空环境会死的话,林甜甜还是很想跳出去,摸摸圆滚滚的物质怪物父皇的。

    在林甜甜最纯粹的感知里,他觉得这团怪物要比任何人类都漂亮强大宏伟。尽管在人类的审美里,它就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裴南多已经在旁边准备着要强袭将皇太子从怪物的手里夺回来了。

    然而在经过了长久到令人绝望的静电沉默以后,整片宇宙的所有通讯频道里都出现了一个字——“好。”

    “神”脱离一切桎梏的物质躯体开始渐次崩解。

    宛如风化消逝的星辰。

    蒙尘的“星空玫瑰”重回人间,厚重的尘埃散开,露出星空幻蓝的瑰丽色彩。

    光鲜亮丽的机甲早已显露出残败之相,林甜甜控制着自己的机甲与“星空玫瑰”对接,拎着一只小皮箱就爬进了对面的驾驶室。

    他打开皮箱,露出一管又一管透明的血清,长了薄茧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捏着注射管,一管子一管子地往昏迷不醒的墨兰斯身体里注射。

    林甜甜是很坚强的小崽子。

    可是他的手里捏着亲生父亲抽了不知道多少血液才提取出来的血清,面对着情况不明的亲生父皇,忽然间就有了一种被迫提前成年的迷茫。

    “啪嗒。”

    一滴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了不知道多少次,最终还是滚落下来,打在了墨兰斯的手背上,泛起破碎的涟漪。

    其实如果他一直都没有认识林池爸爸,一直都没有真正接触过墨兰斯父皇的话,他是不会难过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都是这样,当上天觉得你得到的够多的时候,就还把你拥有的东西全部都收走。

    就算再如何努力地挣扎,到最后也依然是一无所有。

    “醒过来啊……父皇……”

    林甜甜擦干眼泪,跟空管子蹲在一起,默默地等待一个“奇迹”。

    ……

    黑暗的放映室里,顾铭溪在一遍一遍地被强制面对最残忍的战场近距离影像记录。

    所有的影像记录都是林珲亲自在战场上录制发回来的。

    其实顾铭溪的精神状态已经差不多濒临临界点了,但他根本不能昏过去,因为这里就是他的大脑虚拟世界。

    他浑浑噩噩地看见了兰斯洛特替换进来放映的林珲的记录影像。

    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完全不去想影像到底有什么内容含义的。

    可是顾铭溪最后看见“林池”哭了。

    还哭得情真意切,像是死了……亲爹似的。

    顾铭溪:“……”

    他最后还是服了“林池”真就为了从他嘴里翘出来联盟的情报,连眼泪都用上了。

    顾铭溪生无可恋地在黑暗中喊了一声:“我投降!别哭了!别让这老猫哭耗子!脑壳疼!”

    但是,一直盯着他的兰斯洛特竟然不在。

    无人响应。

    虚拟世界里只有汹涌澎湃又悄无声息的林珲在抱头痛哭的影像。

    直到三天后脑子里嗡嗡地都是“林池”低低的哭声的顾铭溪,他被终于还有他这号人的军部工作人员放了出来。

    整座帝国边境后方的撤离军部指挥后勤中枢,都呈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萧条冷肃。

    顾铭溪不明所以地跟在放出他的工作人员身后,他的视线谨慎地审视着对方身上的制服,最终在他的左袖上看见了一块临时别上去的白色布条。

    怎么了?

    他跟着那名工作人员一直走到了要塞交通中心,对方带着他乘私人共享胶囊前往了永生星。

    永生星的名字顾铭溪也知道。

    帝国的军部早些年在边境直接买了一颗荒星。

    然后他们动用各种资源,轮值偶尔过来改造这颗荒星,当时联盟内部都在疯狂猜测帝国方面要做什么特种实验,针对联盟。

    结果最后帝国的军部往那边葬了一批人。

    不仅仅是葬了一批人,还种上了很多花。

    联盟不相信帝国的军部买颗行星就是为了葬人。

    于是内部派出大量间谍探测这件事情,结果后面真的证明了“永生星”就是用于安葬家里没有亲友认领的遗体,以及遗体回不到故乡的帝国的军部战友的。

    “永生星”公墓的风景经过几十年的改造到了现在已经很好了。

    完全看不出这里居然曾经是一颗荒星。

    毕竟它不是那种专门为了盈利而建得密密麻麻的出售出租公墓,它是军部为自己的战士准备的英灵长眠之所。

    军部没有要求任何人来祭拜,但军部本身的许多工作人员在很多时候都会过来“永生星”走走,时间一长,就连普通的边境民众也会在节假日的时候带上一束花来“永生星”送给素未谋面的,或许曾经守护过他们的帝国战士。

    在墓地的最右角,有一个墓地上竖着很漂亮的机甲等比缩小大理石雕刻外观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