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东西的时候少说话。”宁暮雪的嗓音带着冷意,“小心卡到鱼刺。”

    容凌装作没听到,继续喝水。

    直到一小杯的水喝完,那痛觉才逐渐淡下去。

    容凌下意识伸出粉嫩舌尖与唇瓣相抵,想要感受一下自己是否烫得厉害。

    她浑然未觉,自己这个动作做出时,剩下两个人皆是微微变了脸色,然后不约而同移开眼。

    容凌边吸入凉气让舌尖舒适些,边琢磨着怎么继续膈应宁暮雪。

    既有她心心念念的顾栾在这里,岂有不用之理?

    容凌抬眸,瞥了眼对面的顾栾,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她似笑非笑的神色,正巧被顾栾撞入眼底。

    宛如一枚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水声的同时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浪。

    平日里容凌总是清淡疏离的,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将她与旁人隔开,没有多余的情绪。

    然而眼下,顾栾竟从这浅浅的一个笑中,品出活色生香的韵味。

    饶是顾栾在娱乐圈见过各色各样的女明星,也见过不少妖艳妩媚的颜色,唯独容凌这般活生生毫不遮掩的艳中却又带着不可亵渎的冷,是他从未见过的。

    像神,又像妖。

    顾栾低眸遮住眼中难以辨别的光芒。

    容凌唇瓣微张,正打算说些什么,面前的碗里却突然被放入一只剥好的虾。

    扭过头去,宁暮雪正面无神色地收回手:“吃点东西,你不是饿了吗?”

    容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宁暮雪果真对顾栾一片痴心,连这种时候都不忘在他面前表现出会照顾人。

    不吃白不吃,她拿起筷子将剥好的虾仁放入嘴中,点点头:“好吃……”

    容凌又道:“顾老师平日里忙得很,随时都有助理伺候,也不知道剥不剥得好小龙虾,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顾栾道,“我自己可以。”

    “是吗?”容凌原本就没打算要给他剥虾,等的就是这句,“既然如此,那可以麻烦顾老师帮我剥吗?”

    她举起左手,给他看食指上的创口贴:“才想起我昨天削水果的时候不小心破了个口子,估计是没办法自己剥龙虾了。”

    这般说着,容凌还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好……”顾栾敛下眉眼,没有拒绝,伸手从盘中捏起一只龙虾开始剥壳。

    容凌双眸微弯,语气也软下来:“谢谢顾老师。”

    她侧眸朝宁暮雪望去,见到她脸色果真差得可以,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容凌心情就更加好了,她单手托腮,眼也不眨地看着顾栾给自己剥龙虾,身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狐狸尾巴在摇摆。

    整整一顿宵夜的时间,气氛都十分诡异。

    与顾栾公司签订的合同在先,禁止炒作他与选手的绯闻,节目摄制组眼睁睁看着他亲手给容凌剥虾,明明热度就在眼前,却碍于违约天价赔偿金,抓心挠肺地任煮熟的鸭子飞走,就算是想拍点花絮也不敢上前。

    向来以元气清纯示人的宁暮雪也不知怎么回事,浑身气压低得吓人,竟让人浑然觉得她不像是在餐桌旁,而是在谈判桌上与谁对峙。

    唯独怡然自得的就只有容凌,不用自己动手就有虾吃,还有滋味鲜美的热粥在舌尖萦绕,她理所当然地饱餐一顿。

    直到离去时,容凌嘴里哼着小曲,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走进宿舍楼,从始至终被她忽视的宁暮雪终于按捺不住,一双没有光彩的黑瞳冷冰冰看着她:“容凌,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已经快凌晨三点,楼道中空无一人,拍摄组的人也没跟进来。

    容凌甚至能听见宁暮雪说话时在这空荡荡楼道中的回音。

    她侧头回味了下这声音,里面有什么呢?

    有低落,不甘,仿佛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总而言之,宁暮雪很不开心,甚至都懒得掩饰,看来是装不下去了。

    她越是难过,越是不开心,容凌便越快意舒畅。

    这种快意被容凌脱口而出:“对啊,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能奈我何?”

    容凌挑了下眉头:“怎么?你嫉妒了,可顾老师就是愿意照顾我的呀,就算是你……唔……”

    容凌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宁暮雪沉郁的眉眼。

    唇上传来的知觉,让容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第17章 灵力

    可这触觉实在是太真实了,容凌甚至还能感受到宁暮雪的鼻息拂在自己脸颊上,带着某种意味难明的情绪。

    容凌眸色一顿,不假思索伸手就要将人推开。

    熟料宁暮雪似是猜到她会这般举动,手疾眼快地将她的双手手腕扣在墙上,伴随着吮吸更加贪婪地深入。

    容凌这才发现,即便同为女子,她依旧和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宁暮雪之间存在力量悬殊。

    她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任人揉搓。而宁暮雪才是那个主导者,一切尽在她的意愿之中。

    容凌眼底燃烧出熊熊怒火,这下连恨意都毫不掩饰地——狠狠一口咬下去。

    宁暮雪低吟一声,似是唇瓣被她咬破了,旋即,容凌便尝到鲜血的滋味。

    奇怪的是,容凌并没有尝到血腥味,而是带着点清凉的甜。

    她不禁舔舐了下宁暮雪唇瓣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

    下一秒,宁暮雪眸色更深沉了几分,她侧过头,鼻尖抵在容凌的脸颊,与她共享舌腔这份清甜。

    容凌眉头一皱,又是狠狠一口咬下去!

    这次流出的血,远比上一回要多得多,宁暮雪指头颤了颤,松开了容凌。

    “容凌……”沉默之中,宁暮雪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别这样对我,好吗?”

    然后「啪」的一声响,迎接宁暮雪的便是清脆至极的一巴掌,这一巴掌几乎用尽容凌所有的力气。

    “宁暮雪,你真恶心。”容凌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向宁暮雪的眼神,仿佛就像是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虫子。

    “恶心?”宁暮雪指腹擦掉自己唇瓣上新鲜的血液,“容凌,我只不过是太爱……”

    “够了!”容凌打断她的话,深吸了口气,“宁暮雪,你这个神经病。”

    宁暮雪再爱顾栾也是他俩的事,凭什么恼羞成怒后反过来要这样对自己?

    除了宁暮雪是个疯子外,容凌想不出别的解释。

    对上容凌神色中毫不掩饰地厌恶,宁暮雪失神地松开手,后退了小半步。

    那些在内心里藏着掖着的隐秘心思,终于得见天日,得到的便是一句恶心的评价。

    果然,她早就该料到这一天不是的吗?

    就算曾经容凌对自己不同于旁人,可也只是点到为止,又何曾像今天与顾栾相处时,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愉悦的情绪?

    她和他,才是真的。

    而她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殊途不同归。

    宁暮雪低下头,双手无力垂在身侧:“我明白了……”

    沉默半晌,她抬起黑幽幽的双眸看了容凌一眼,用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道:“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容凌依旧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她,不屑地撇了下唇角。

    “容凌,祝你幸福。”说完这句话,宁暮雪便转身离开,徒留容凌一人在原地。

    直到宁暮雪身影消失后许久,一直靠墙站着的容凌才终于回神过来,揉了揉先前被气得直疼的太阳穴。

    这便是所谓的爱情?

    能叫原本好端端的宁暮雪变得像是突然被另一个人附身了般,至少前世,容凌从未见过宁暮雪这般失态。

    看来她的确对顾栾情根深种,容凌若有所思,回到了宿舍。

    房间里其他人早已睡下,容凌轻手轻脚地进入浴室,潦草洗漱一番,看见镜中的自己今日唇瓣分外鲜艳,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艳得灼人眼。

    容凌眉头皱起,用力在自己唇瓣上擦了擦,这抹鲜红反倒欲盖弥彰地更加显眼。

    容凌这下没辙了,只得转身回床睡觉。

    上铺的罗雯雯早已睡熟,手上拿着手机探出床边。

    容凌刚翻了个身,便看见无意识中她的手微微松开,手机转眼便往下掉。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容凌就算是想将其接住也来不及。

    容凌几乎都猜得到这声动静会在黑暗中如何被放大,然后将所有人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