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着手里的松烟墨,坐在书桌旁的容凌不觉走神,双颊多了几分绯色。

    正当这时,门外响起通报声:“娘娘,张大人求见。”

    苏栩栩一改与容凌相处时的柔意,沉声道:“让他进来……”

    房门被推开,身着藏青官袍的埋头跪倒在书桌前。

    二人你一言我一言,谈的是最近北方凌汛之事,并商议解决之法。

    直到最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二人才讨论出最为妥当的法子。

    那官员是近来工部新上任的人,头一次面见苏贵妃,他心中充满好奇,临到最后离开时,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瞥见书桌旁身着桃粉色绫罗裙,垂着眼磨墨的女子。

    如此姝色,张洹从未见过,顿时愣住了,痴痴舍不得移开目光。

    正当这时,对面的苏贵妃却突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她不复方才的稳重端庄,嗓音带上一抹阴冷与寒意。

    张洹止不住浑身发颤,意识到自己约莫做错了事,忙跪倒匍匐在地:“娘娘恕罪,在下不过是见这位姑娘生得艳丽……”

    他话音未落,苏栩栩已经放下笔:“来人……”

    两名腰间佩剑的羽林卫瞬间出现在书房门口:“不知娘娘有何事?”

    “张大人的眼睛喜欢到处乱看,本宫很不喜欢。”苏栩栩面不改色道,“给我把他的眼睛挖掉。”

    这下,不止是张洹,就连容凌也惊得手中的墨条都握不住。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那张洹自知闯了祸,忙不迭不住地磕头赔罪,然而为时已晚,身后的两名侍卫已经扳住他的肩。

    “啊——”一声尖叫过后,他双眼被血色遮蔽。

    作者有话要说:容凌:夭寿了!!

    第142章 偏执

    容凌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失去眼睛的张洹在地上翻滚着尖叫,而苏栩栩不为所动,冷冷道:“太吵了,给本宫将他拖出去。”

    “是……”她手底下的侍卫遵命照办。

    嘶吼声渐行渐远,?转眼,便有人来将地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书房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容凌几乎是颤着嗓音,?指尖止不住发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原本苏栩栩似乎已经忘记方才发生过的事般,?继续神色自若地批折子,听见容凌的话,她才抬起头看过来。

    见容凌拿着松烟墨的手轻轻发颤,?苏栩栩将手中的玉毫搁置在笔架上,伸手握住容凌冰凉的柔荑:“你怕了?”

    容凌不是怕,?从妖界到仙界,?再历经十世幻境,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都何曾胆怯过?

    只是容凌万万没想到,?做出这种事的人会是凤习徽。

    凤族后裔,天宫人人称赞不绝的慈悲心肠,?竟然会做出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事情来。

    即便现在苏栩栩并没有属于她的那些记忆,?但在容凌心目中,?她仍然应该是代表着正道化身的神尊才对。

    对周文帝出手尚且情有可原,?但对方才的文官而言,分明是无妄之灾。

    她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容凌愣然……

    见容凌盯着自己不说话,苏栩栩以为自己猜中她的心思,瞬时轻叹了声:“怕什么,是他罪有应得,本宫今日若是不惩治一番,岂不是日后人人都可以肆意妄为?”

    她说得名正言顺,容凌一颗心却沉到谷底,甩开苏栩栩的手:“便是肆意妄为,我也自会应对,用不着贵妃娘娘插手。”

    容凌将不高兴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苏栩栩犯不着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与她起了冲突。

    她只得起身,到容凌跟前耐心去哄:“阿凌莫要生气,本宫只是一时有些冲动而已,你若是心中过意不去,稍后我便叫人去替他医治,再送以银钱赔罪……”

    说话间,她的身躯便与容凌挨得越来越近。

    书桌低矮,容凌为了磨墨方便,原本就是跪坐在软垫上,眼下苏栩栩一点点逼近,她无处可躲,反倒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也不知是因为苏栩栩的前倾,抑或是容凌向后仰,二人齐齐倒在厚重的缠枝莲纹地毯上。

    苏栩栩顺势缓缓倾身上前,与容凌十指相扣,原本暖意十足的书房之中,温度更加陡然升高几分。

    起初苏栩栩落在容凌眉心的吻还带着安抚的意味,慢慢却失去了自持。

    容凌自是下意识排斥,奈何这些时日来二人床?笫间早已磨合得分外契合。

    她细微的反抗,在苏栩栩手下,无非是更为助兴。

    容凌迷迷糊糊失去神智的那一刻,仍是苏栩栩在耳边一声声轻唤着她的名字,以及她郑重其事的诺言:“阿凌放心,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容凌潜意识中分明是抗拒与怀疑,纤细的腰肢却难以抑制地朝苏栩栩的方向贴近。

    她双眼紧闭,鼻息间发出轻哼,自然没有注意到苏栩栩眼底浓郁的沉色。

    即便日夜相伴,唯有此刻,苏栩栩才会感到她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她的痛苦与欢愉,皆在自己掌控之中。

    每每这样想着,苏栩栩便更加舍不得停住。

    直到窗外天色渐黑,宫人一盏盏点亮廊下的灯,暖黄的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容凌脑海中晕晕沉沉地忘记事态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才放下一切求饶。

    书房外偶有宫女和侍卫走动,她的泣音便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苏栩栩一人能听闻。

    容凌执意没有要苏栩栩抱回寝殿,独自一人走出书房时,双腿几乎快要站不稳。

    为了不让人察觉到异样,她走得极慢,绕过回廊,眼看着就要到寝殿,迎面却匆匆走过一位小宫女,埋着头撞上了容凌。

    容凌冷不丁被她撞得后退小半步,那宫女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求饶:“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嗯……”容凌稳了稳身形,“起来吧……”

    宫女这才道了声谢,起身离开。

    容凌状若无事地继续往回走,等回到寝殿内,将宫人遣散,确认无人后,她才展开掌心方才被那宫女塞?入的纸条。

    纸笺无色,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只有寥寥数字:“本月望夜,勿眠。”

    望夜是每月十五,这个月的十五号,离现在只差七天。

    就算是纸条上没有署名,容凌也能够轻而易举地猜出是谁的纸条。

    她在这个世界既无父母,更无兄弟姐妹,也没有可以依仗的朋友,恐怕除了苏栩栩,唯一还惦记着自己的人,便只有荣青杉罢了。

    也只有她有这个手段,能在密不透风的未央宫插?入眼线和暗探。

    上次除夕的事过后,荣青杉回到皇城,即便是周文帝想迁怒于她,朝中也有一大批朝臣作保,她非但安然无恙,反而更是在群臣的拥簇下坐稳了左丞相的位子。

    就连苏栩栩眼下在朝堂之间,似乎也不得不避让她几分。

    容凌垂眸,将纸条放到灯上。

    火焰蓦地蹿高,尔后又急速恢复原本的模样,那张纸便化作虚无。

    容凌这才唤下人进来给自己洗漱,随后钻进被窝里。

    她看似神色如常,脑海中却一直想着荣青杉的那张纸条。

    以及……自己到底该不该走?

    凭容凌手上的百叶莲和灵力,她若是想离开,根本用不着任何人帮忙。

    可自己若是走了,这个幻境的百叶莲又该怎么办呢?那她先前的隐忍和委曲求全,岂不是皆付诸东流?

    但她若是不走,难不成就任由苏栩栩这般将自己视若掌中之物肆意玩弄,当一只被囚在笼中的金丝雀?

    容凌左思右想,也没有得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这一夜,她难得失眠了,翻来覆去地在床榻睡不着。

    好在苏栩栩白日里政务堆积如山,没来得及处理,夜里仍留宿书房,没有回寝殿之中,自然不知容凌的异样。

    容凌每犹豫一刻,离荣青杉所定下的十五夜晚便更近一刻。

    百灵日夜伺候在她跟前,敏锐地察觉到娘娘近来似乎心事重重。

    她左思右想,为了让容凌更高兴些,便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手艺——做风筝。

    正值阳春三月,东风渐起,沉睡了一整个冬的京城也随之苏醒过来,宫外的人可以赏花出游,共赴宴席,宫里的妃子婢女们出不去,却也想出自己消遣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