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就像是永远不停歇的鼓点,九娘的思绪渐渐飘散开去。

    不知道会不会就这么被打死?

    九娘自嘲道,早知如此,何必执着于这张没有多少用处的脸呢?还不如早早带着梅子离开,就算不去开个酒馆,四处去看看也是好的,天大地大,还有许多地方没去看过……

    想到梅子,九娘心中又燃起了活下去的渴望,她还不能去死,她答应过梅子,要去人间寻她的。

    九娘咬着牙,又将身子团紧了些。

    “你打算一直蹲着?”

    一道柔和的声音突然响起,九娘呆愣了三息才后知后觉发现……拳打脚踢没了?

    她小心翼翼抬头,周围乌泱泱躺了……一地“人”,横七竖八的,什么怪异的姿势都有,还有一个腿高高抬起,一副要踹天的模样。

    就连那个被疯女人附身的小丫头……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九娘眨了眨眼睛,动了动,身上的剧痛立马让她明白了——这不是梦境。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九娘猛然转身,奇道:“殿下怎么来了?”

    言术仍旧穿着白日那身袍子,负手立在池中荷叶上,淡淡扫她一眼,道:“你只道下次请我喝酒,却没跟我约定时间,我总有些不踏实,就来了。”

    他话虽这样说,眼神却轻飘飘地扫过九娘腰间。

    九娘下意识摸了一把,却摸了个空。

    原来刚才那一蹄子是踹玉佩上了,九娘偷偷瞄了眼地上,就见那无事牌已经碎成了好几块。

    她有些心虚,这可是别人刚送的东西,一转眼就成了这样。

    言术的目光也顺着她落在地上。

    九娘更心虚了,赶紧扑过去想将玉佩捡起来。

    “别动!”言术及时阻止了九娘,远远抬袖一扫,将碎片连带着被踩得脏兮兮的流苏都卷进了袖子,这才慢条斯理道,“我来就好。”

    九娘滞了滞,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言术在紧张什么?紧张自己再划到手吗?

    除非言术吃错药了!

    言术摸了摸鼻子,有点意兴阑珊地捏了捏手中的碎片,尖锐的一角刺得他手指一痛,他却突然淡淡一笑,道:“伤可还好?”

    被他一提醒,那些被九娘抛之脑后的痛突然就苏醒过来,九娘后知后觉地倒抽了口气,见言术看她,又觉得丢面子,扯着嘴角笑了笑,道:“没什么大碍,多谢殿下抬爱。”也亏得她那些痛大多集中在背上,正面看起来确实没多狼狈,而且她还没有脸。

    言术弄不清楚她是真不疼还是假不疼,看她好像站得挺直的样子,想是没什么大碍的,便转而问道:“这些人如何?”

    “被药了,”九娘叹口气,从怀里掏出那瓶所谓的解药,想了想,扔给了言术,“还请殿下帮忙看看!”

    言术接过药瓶,一打开,药瓶面就传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言术赶紧将瓶子又盖上了。

    他挥手扇了扇,才道:“试试吧!”

    九娘点头,暗自琢磨只是给这些人闻闻应该也无大碍,倒是言术:“殿下奔波劳碌,不如先到花厅坐坐!”

    “也好,”言术点点头,又看了眼满院子的横七竖八,道,“叫人收拾一下吧。”

    九娘“嗯”了一声,扫了眼一地狼藉,这府中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哪里还有其他人可以给她使唤。

    言术倒没多想,袖袍一敛,先往花厅去了。

    待到言术走得没影了,九娘才呲着嘴呼出一口气,身子垮下去,又是揉脖子又是捏肩膀的。

    真是太他娘的痛了,还不好意思在言术面前失了仪态。

    九娘揉了好一会儿,才摸出几颗药就着酒吞了,这才拿着小瓷瓶,准备给昏睡的人闻。

    结果小瓷瓶刚打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毒妇,休得胡来。”

    紧接着,一个大胖子带着一群侍卫模样的人风风火火地就闯进了九娘的视野。

    这大胖子又黑又胖又壮,活脱脱一黑猪精成的仙,走起路来大肚子一颤一颤的,就是把言术那样一位颀长高挑的神仙放在他旁边,也能给衬托出几分娇小玲珑来。

    九娘一见这人,眼眶顿时就红了。

    九娘一声怒吼:“猪大肠,你既还敢出现在老娘面前!”

    “大胆毒妇,大人的名字也是你能随意亵渎的!”一道怒叱声随之响起,与此同时,一名瘦瘦小小的侍卫提着剑,率先冲了上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大人稍安勿躁,小人这就替您将这毒妇拿下。”

    这人的态度端得上是鲁莽了,好在刺过来的剑并不含糊,九娘不想轻易与之交手,脚下一退再退,直退到言术起初立的那片荷叶上,才堪堪避过侍卫的剑芒。

    侍卫初战告捷,颇为激动。

    另有几名侍卫见了,顿时眼红心热起来,纷纷操起家伙,就要上来助阵。

    九娘勾了勾嘴角,微微眯起的眼睛中闪着寒芒,蛇鳞鞭在手中发出一声轻鸣,但她不看那侍卫,而是将目光紧紧锁在了大胖子身上。

    原来,这大胖子正是当初在四重天酒仙居,抢了九娘功劳,借以爬上五重天的那位上司。

    这些年来,九娘可是一直寻他无果,如今,看他穿着胸口绣着大大“食”字的褐色衣裳,身边跟着一群食神府的侍卫,竟然是混到食神府去了。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九娘咬着后牙槽,恶狠狠挤出几个字。

    疯女人她打不过,难道还打不过这条恶狗?

    九娘薄唇微启,手中长鞭突然像活过来般,快速穿过众侍卫,向着最后面的大胖子袭去。

    最先发难那侍卫也算是反应快的,在鞭子从他身边飞过时,抬手就是一剑,奈何他的剑并没有砍到鞭身上,而是砍在来九娘从头上拔下来的黄晶剑上。

    一声脆响,侍卫引以为傲的兵器碎成了两半,飞扬起来的断剑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的瞬间,碎成了更多块。

    九娘的鞭子瞬息而至,眼见就要碰到大胖子的脸……

    “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稚童的惊呼声却响了起来。

    划破长空的叫声让九娘停了下来,她蹙眉往声源处看去,那里果然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该已经离开的老管事跟小莫。

    此时,两人正被四五个食神府的侍卫押管着。

    你大爷!

    九娘在心底骂了句脏话。

    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那个疯女人搞的鬼。

    果不其然,就听那已退至侍卫群中的大胖子结结巴巴吼道:“大、大胆小妖,不仅曾经下毒毒害天官,如今还想毒杀首元居的所有伙计,其、其心可诛,快、快把她给我拿下。”

    疯女人就是疯女人,连这种不要脸的招式都想得出来。

    可惜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如今的九娘,已经不是昨日那个她了。

    九娘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道:“猪大肠,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差进!以为你躲在人群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大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说不上话来。

    九娘一笑,微仰起头道:“你们把管事跟小莫带来,是想让他们看看我是怎样的作恶多端吧?那你们可要把他们保护好了,不然……我可是会把他们……先、杀、掉、哦!”

    她话音一落,也不给一群人反应的时间,鞭子一甩一扔,瞬间就将最外围的一名侍卫摔进了池塘。

    水花四溅。

    九娘也不停歇,鞭子再甩,这次一群侍卫有了准备,三人合力将鞭子挡了回来,九娘却直接一个倾身上前,变掌为爪,扯着一人的胳膊直接一甩,又将人扔进了池塘。

    侍卫们一连损失两人,原本松散的保护圈立马变得紧密起来。

    九娘却趁着众人急于保护胖子时,一扭身,冲向了另外一群人。

    “快、快拦住她,她要杀掉证人。”

    作者有话要说:【无责任乱入小剧场】九娘:言术,你说,你是不是在给我的玉佩上做手脚了。

    言术:是!

    九娘:你大胆,你无耻,你……你……

    言术(神淡定):是你大胆!

    九娘(咬牙切齿):我哪里大胆了?

    言术:你都敢直呼我名字了。

    九娘(秒怂):殿、殿下,小仙知错了。

    第17章 今朝波澜落又起(四)

    九娘并不是真的想杀掉管事跟小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