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板给电话给地址给得那么痛快,她怀疑过。

    老中介成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疑心都重,怎么可能轻易??“贵人”的信息给一个刚见面的后辈。

    而且宋老板也不是没提醒她。

    饭桌上明说了冯老喜欢收留动物,猫猫狗狗鸟雀老鼠……来者不拒,屋子里都没落脚的地方,他来过一次再没敢来第二次。

    现在想想,宋老板说那番话,既是对她决心的试探,也是老中介对后辈的仁慈吧——话说到这份上,龙潭虎穴去不去你自己掂量着办。

    可是淮总争取冯老领头研发的决心始终坚定,无论如何她要居中??关系打通了。

    所以她会来。

    但不会选择今天。

    要么,不会答应今天的约会。

    ……

    听冯老说“今天先到这儿”,隋然直起腰,疼得嘶出口气。

    老人家啧了声,从她手里拿过铁锹,靠墙放好,拎起垃圾桶率先往外走。

    隋然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摘下手套,擦了??额头的汗。举动间,那股味儿如影随形地往鼻子里钻。

    放下手,眼前闪过的红色让她突然间愣住了。

    后面她憋着一股气想快点弄完,早点解脱,动作不免大开大合,手掌磨出一串血泡。

    隋然的心顿时凉透了。

    这还约什么会,各回各家得了。

    她在后面胡思乱想,冯老全然当她不存在,自顾自在小房间解下围裙,换完鞋,??长筒胶鞋扔进门口水槽,回头问:“愣着干什么,想穿回家啊。”

    冯老??脱下的围裙放进水盆,抱着盆七拐八绕走到另一头的水房,往里倒了点洗衣粉泡上,然后去旁边的水池洗完手,状似客气说:“喝杯茶再走吧。”

    端茶送客的规矩隋然还是懂的,忙摆手说:“时间太晚了,不好打扰您休息。”

    冯老已去水房隔壁取来热水壶接水,“粗茶一杯,耽搁不了多久。”

    隋然只好说:“麻烦您了。”

    看得出冯老这儿不常来客人,等水开的时候,老人家找完茶叶罐找杯子,水快开了才从柜子里头翻出一只搪瓷杯。

    “自己洗洗凑合用。”

    隋然倒不嫌弃。洗完杯子,又洗了好几遍手和脸,不顾水冷,打了好几遍香皂。

    两人坐下来,冯老若不经意地问:“你那朋友,人怎么样?”

    淮安是个怎样的人?

    隋然没有贸贸然回答,捧起热乎乎的搪瓷杯,吹了吹水面飘着的些微叶沫,抿一口略烫的茶水,认真思索答案。

    “很难回答吗?”冯老问。

    “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仿佛觉得不够郑重,隋然放下杯子,重复强调,“原则性很强。”

    这是淮总给她的第一印象,最深刻的印象。

    “在这个基础上,还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吧。”

    但是因为有自己坚守的原则在,淮总的行事风格很稳,熟悉她的人,或者合得来的人,跟她相处起来很轻松,也很舒服。

    “值得信赖的一个人。”

    冯老看了她一眼。

    这大概是今晚第一次正眼瞧她,毕竟苦劳明晃晃摆在手上。

    隋然松松握了??拳,肯定地说:“很好的人。”

    ……

    走时冯老没送,隋然也不好意思让老人家送,自个儿拿手机当手电,凭来时的记忆摸摸索索穿过黢黑的走廊,回到户外,扑面清新的冷空气让她狠狠打了个激灵。

    抬手嗅了嗅衣袖,不知是熏久了还是嗅觉惯性,仍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挥之不去。

    隋然关闭手电,慢悠悠地往半开的铁门走,希望味儿能赶快散了。

    当铲屎官体感时间无比漫长,实际也才不到一小时,但后面喝茶聊天耽误了会儿功夫,所以还是错过了约会的起始时间。

    快到门口,隋然停下来,捧着手机发信息:「淮总,商量个事儿。」

    淮安:「?」

    隋然:「不是我异想天开,实在事出有因[苦涩]」

    隋然:「您要不……定个餐厅,咱们餐厅见?」

    淮安弹了个语音,但没等隋然接听便挂掉,发信息问:「怎么了?」

    隋然蹲在门后,忍着手痛打字,字字泣血:「给宋老板坑惨了,当了一晚上苦力。我申请约会晚一个半小时开始,我要回家一趟。」

    淮安:「……」

    淮安:「你的意思是,你要自己回去,晚点再见面?」

    隋然豁出去了,飞快戳键盘:

    「我可在冯老面前帮您发了好人卡,她说下周有空如果去市区,会跟你约时间聊聊。」

    「就一个半小时,我绝对不放您鸽子。」

    「我也不想搞成这样。」

    但是她更不想以后想起来和淮总的第一次约会,带着别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