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靖风小声告诉她:“你轻功好,我帮你冲开活口,你只往水东边去便是。”她想着,东边兴许还有路可走。

    苏龄看着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笑着说:“定远侯,你不好好在你的小封地待着,跑到我们云平来做什么?难不成要与云平的官员勾结吗?”

    韩靖风腰上有佩剑,卓云思见他要出鞘,便阻止他。

    她知道他的武功高强,可是这么多人面前,他又有多少胜算?

    苏龄道:“你以为就只有这些人吗?在你们身后,全是埋伏的弓箭手。”

    卓云思不知道他从哪来得来的这么多兵力,但以苏龄的地位和能力,这些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韩靖风声音沉沉:“她欠你什么,你要她还你什么?”

    “在你成了侯王时,是我救了她的命,在你备受爱戴时,是我给她解毒,你不在的无数个夜晚,都是我在她身边陪伴。所以你说她欠我什么,欠得太多太多,她既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不该就这样离去!”

    卓云思承认,苏龄为她做的太多,她这三年也在用全力报答他。

    可是,她所欠的,都是人情。耗尽一生,也偿还不了。

    如果他不极端逼迫,她又怎么会狠心离去,连做朋友的机会都不给他呢!

    步步紧逼,她走到这里,上了船过了水,那里就是她的宁川。

    眼下,她走不了了。

    “我不走了,我做的事情全都与他无关。你要我以身相许,那我便以身相许,我不走了,我跟你离开。”卓云思从韩靖风的身后走出,慢慢走向苏龄。

    韩靖风抓住她的手腕不肯放开,摇头道:“我以为你死了,却没想到你活着。让你从我面前离开,那不可能。”

    一只箭“咻”得一声突然厉风而至,顺着火光,射在他的肩头,韩靖风手仍然紧紧抓着。

    苏龄说:“你若不来,死得就是他。”

    卓云思回头看苏龄,道:“别动他,我跟你走。”

    苏龄内心一片苦,她还是护着他,明明这三年里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他。却好像,他的三年终究换不回她的一句好。

    只要他死,她便永远失去追忆过去的可能,只要他死,她便可以与过去一刀两断。她的未来,只能是苏龄。

    “放箭。”

    藏在暗处的箭,一根根射向韩靖风的背部,就在眨眼间,他就像只刺猬一样,浑身都是扎手的箭,背后全是血。

    她带着哭腔,一点点掰开韩靖风的手。

    “谢谢你保护我。”

    其实不必的,不必非要离开。在云平,她可以见到盛玉,她可以坐享王妃的荣华富贵,可以写她想写的故事。为何一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如果她任性做走到最后,韩靖风会死在这乱箭之中。

    或许,感情好好培养,时间长了她会爱上苏龄的。

    第75章 正文完结

    卓云思全部都想清楚了。

    她说:“我跟你走,明日我们拜堂成亲。你放过他。”

    “晚了,现在不是你能和我谈条件的时候。”苏龄从一个冷面人的腰间抽出一把剑,他被人簇拥着走向中心。

    鲜血浸透了后背,韩靖风起身,抽出自己剑,此刻两人双剑相抵。

    他道:“你不会武功,杀不了我。”

    苏龄一只手滑过韩靖风的剑面,“你怎么又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杀你。”

    “苏龄!”卓云思气极,“你想干什么?!”

    “很显然,杀了他。”语罢,他倏然抬起手中的剑,剑指韩靖风。

    卓云思知道苏龄年幼时手受过伤,是拿不了重物,她下意识要去夺,苏龄冷着脸手腕微动,用剑划向韩靖风的手腕。韩靖风手上的剑,瞬间落地。

    她忙去看韩靖风,发现他面色煞白,那只握剑的手在抖,手腕处滴答流着血,后背的血竟已成了深色。

    “箭上有毒。”她迅速拾剑,对准苏龄,“解药。”

    苏龄挑眉,说的话让人如坠冰窟:“解药有,就是冰花。但这冰花只在寒北,就算你去寒北,他也撑不到那时。更何况,你们现在也走不了。”

    卓云思无可思议地看着他,她认识了三年的这个人竟然是这幅样子吗。

    “不如我现在就结果了他,以免中毒之苦。”苏龄说着又要举剑,卓云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手中的剑撞上了他的剑,将剑撞飞。

    “我说了只要你放他走,我就嫁给你。”

    苏龄用他一贯懒懒得态度,说了让她无比心痛的话。

    “可是我不想让他走,我就想让他死。”

    “放箭,杀了他吧。”他望了卓云思一眼,淡淡道。

    他话说完,韩靖风似乎是毒发厉害,整个人支撑不住就要往后倒去,卓云思立即扔掉手中的剑,大叫一声:“韩靖风!”

    她冲了过去,及时扶住他。

    韩靖风嘴角挂着污血,扯起笑容,“你想起我了。”

    他不是问她,而是肯定。

    卓云思哽咽着,点点头,她想起来了,想起来与他的一切,想起她还是宁川太后的时候,想起那个窗前月下的夜晚,那一吻。

    她之所以会失忆,不单单是中毒,而是因为她想在死前忘掉最不舍得人,她以为自己会死,便以最淡然的心态选择忘记。

    最难以割舍的,才是记忆深处的。

    听到卓云思嘶声裂肺,苏龄微愣,他故意让她无法记起过去,其实只需他几根银针,便能让她想起所有的事情。他就是仗着她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得陪他走向未来。

    可是她现在有了过去,有了记忆,她是不会再愿意的。

    而先前尽管她没有记起,她也是被逼着才愿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卓云思“死”了三年。整整三年。

    她曾说:“愿以我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换他一世封侯拜相,封妻荫子,名留青史,永垂不朽。”

    她“死”前人人唾骂,“死”后举国欢呼。她用自己的名声,换回他的一世英名。在历史的尘埃中,她永远是那个祸国殃民的恶毒太后,他永远是那个声名显赫的一代名将。

    太后与将军的故事,本不该发生,却就这样真实的发生了。

    苏龄看着卓云思心如刀割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没用的。她是不会跟他走的,她不会嫁给他了。

    “放箭。”他背过身去,闭上眼睛。

    既然她的命是他救的,那么由他摧毁也是最好的结局。

    风声飒飒,他没听到箭雨声。

    “啊啊啊!!”一声声惨叫接连响起,湖面上骤亮,埋伏在暗角里的弓箭手全被射杀。

    苏龄猛地睁开眼睛,回头却发现卓云思和韩靖风两人已经到了水边。

    而水面上,一个,两个,三个,他一下子蒙了,竟看到了五艘战船。暗夜里,恍如白昼一般。五艘战船排成一列首尾相接,船坚炮利,伏虎降龙,周边密密麻麻的船只,浩浩荡荡十为壮观。船上全是穿戴整齐训练有素的弓箭手。

    那五艘战船好似五头猛虎,被群狼一般的船只拥护在中央,坐享万兽之王位。

    他看清了战舰上的图腾,头脑里出现了六个字。

    宁川绿营水师。

    郑莹莹立在最前头的战船上,看到浑身是箭的韩靖风便知自己来的晚了。

    韩靖风咳出血来,冲着郑莹莹说:“再拖下去,我就没命了。”

    郑莹莹在卓云思和苏龄离开玉恙时就到处派人给韩靖风传消息,在三天前才收到韩靖风的信。

    云平京城的位置坏就坏在出城四面皆水,云平与宁川有合作,云平的大船都是从宁川买来。而这些战船只能由宁川绿营水师所打造,因此也会时常派像郑莹莹这样的专业人士来例行检查修护。

    所以,这些船并非宁川战船,不然也不可能进入云平的领土。但战船上的人,却是他的兵。

    这下卓云思明白了,韩靖风适才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拖延时间。

    “娘娘。”郑莹莹轻声唤了一声。

    卓云思应着:“嗯。”

    郑莹莹瞪大眼睛,她这是全都想起来了?

    卓云思催促道:“他中了毒,快上船。”

    她在上船前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苏龄,悲从中来。风花雪月,他们二人从未有过,三年陪伴实质是素时锦年的一次花开花落。

    苏龄一瞬间像是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他震惊,疑惑,然后回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