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汉沉着脸,他两个儿子又恼怒又无奈,夹七夹八的把事情说完——十包花生送过去都很顺利,可交易过程却被横插一手。

    ‘市场管理处的佟主任’硬是写了张条子就把货给拿走了,还公然说要把何家父子给抓起来。

    周青峰接过那张白条,上头连个公章都没有,只有佟二堡的私印。这种印章屁用没有,找块萝卜都能雕。何老汉自然不肯卖了,可货在人家地盘上就要不回来。

    双方起了争执,何老汉脑门上就挨了一记。

    十包花生米,总价三四百了。何家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赚到这么些钱,根本赔不起。现在只拿回一张屁用没有的白条来,父子三人只能可怜巴巴的望着周青峰了。

    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碰到这事只能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人叫佟二堡,是吧?”气过之后,周青峰反而乐了。他抖了抖白条,呵呵笑道:“买卖做了一个月才碰到这种事,已经算运气好了。

    其实我最喜欢这种见不得光的人和手段。既然大家都凭本事赚钱,那么接下来谁也别怨谁。”

    何老汉沉声说道:“佟二堡算是菜市一霸,他那么蛮横,兴许是有后台的。我回来时问过,据说他姐夫是个当官的。”

    “欺行霸市嘛,我懂的。可这后台就不要提了,真有背景不会在个菜市混了。”周青峰把白条揣进口袋,“没关系,小事一桩。知道姓佟的住哪里吗?”

    “他就住菜市的办公室,手下有几个管理员,都是街上混混,平常靠收市场管理费赚了不少。管理费什么的,我从来没少交,却没想到他竟然会给我打白条。”

    何老汉说来也是恨自己最近赚钱赚的太容易,一时疏忽酿成重大损失。他恨不能抽自己两耳光,却被周青峰拦住了。

    “赚钱嘛,总会有麻烦的。这种不上台面的小人物,我来收拾吧。”周青峰看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他漫不经心让何家父子先吃了午饭,然后跟着乘船又出发去市里。

    换过去,周青峰碰到这种市井恶霸般的人物,也必然是束手无策——你讲道理,人家讲蛮力。你讲蛮力,人家有背景。这不是二十多年后,普通老百姓根本惹不起这种滚刀肉。

    只是这次碰到此类麻烦,周青峰却不会有半点犹豫。

    何老汉本想跟着,周青峰却只喊了何家小儿子帮忙开船。下午出发,天黑没多久就到市里。唐江的江面上黑漆漆的一片,水声哗哗,全靠蓄电池供电的灯具照明。

    “那里。”小儿子指着一片乱糟糟的水域,“那里就是菜市码头。白天会有好多船运东西来,卖鸡卖鸭卖猪肉的都有,最多还是卖菜的。城里有好几个这种码头,这个最大。”

    九零年的小城市,基建都不怎么样。码头夜里没人,靠近栈桥漂浮大量脏污。浑水中都是些烂菜叶和鸡毛鸭毛,散发着浑浊的臭味。

    天阳虽然是个小城,但历史悠久。秦朝时便驻军设县,隶属九江郡,是郡治的南大门。因为有唐江穿城而过,水运发达,物流相对便利。只是近代铁路开通,这座城市衰落了。

    小船停在码头栈桥。小儿子就压低声音,指着码头台阶上几处微弱灯光,说道:“市场管理处在那儿,佟二堡就住里头。那家伙吃喝嫖赌,名声极坏。可他是管理处的主任,谁也拿他没办法。”

    周青峰上了码头,让何家小儿子在船上等他。他随口说了句:“这种管理处主任根本不是官,没有编制的,顶多算是个小吏。”

    何家世代农民,那里分得清这个,只看对方穿个制服就怕了三分。周青峰白天听着自己种的花生被换成白条,心里就有气。虽然早有预料会有麻烦,却没想到这麻烦来的如此低级。

    这分明是抢钱,还是抢周大爷的钱!

    活腻味了!

    码头脏乱,码头上去的菜市就更脏乱。垃圾成堆,走道上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管理处只管收钱,其他事根本不干。周青峰从码头拾级而上,一步步靠近管理处办公的屋子。

    屋子是老式的砖混结构,外墙斑驳根本没有修整。门口倒有个垃圾桶,里头装满了吃剩下的汤汁剩菜,看样子就是好几天没清理了。

    亮灯的屋内传来哗哗哗的响声,有人在吆五喝六的叫喊,一听就是在搓麻将。不时能听到‘又胡了’‘主任,手气真好’‘再来,再来,今晚我这手气太好了,谁都不许走’。

    周青峰上前推门,推不开,里头被反锁了。可他手上猛然用力爆发,常人两倍的力量作用在门上。

    嘭的一声,反锁的房门犹如遭重物撞击,门板开裂被强行推开。屋内一张麻将桌,七八个人叼烟光膀,或站或坐。他们原本都专注于牌面,此刻全都惊愕的扭头看向门口。

    平日都是管理处的人去砸别人的门,今个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麻将桌上摆着不少钞票,其中一人面前堆的最多。站着的几个都在他身后,不断的出主意帮其出牌。这人又胖又壮,胸口一条纹龙甚是显眼,架势颇大。

    周青峰闻着浓重的烟气,扇了扇鼻子,厌恶的从黑暗中走进去,冷声问道:“你们这乌烟瘴气的,真是脏死了。谁是佟二堡呀?”

    第064章 剪除

    佟二堡坐于方桌上首,直面办公室正门。他这会正手风奇顺,把把开胡,开心的笑容满面,欢声震屋。就这兴头上,哐当一声,房门开裂,外头走进个年轻人。

    听人直呼自己姓名,佟主任怒中生恶,瞪着来人,猛拍桌子大喝道:“小子,你挺狂啊。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屋内其他人或怒容满面,或不知所措。只见进来的年轻人并不多言,他大步上前,隔着宽大的麻将桌,出手如电揪住了佟主任那颗圆溜溜的光头。

    这就当场动手啦!

    佟主任平日作威作福,体重都快两百斤。他胸口专门纹了个龙头,肥壮的身材朝前一站便叫人退让三分。可今日正麻将桌前逞威风,却被人当头抓住了脑袋。

    年轻人五指如钳,硬生生掐住佟主任脑袋上的皮肉,将其肥硕的身躯给抓小鸡般拔了出来——麻将桌哗啦啦的一通乱响,桌歪椅倒,牌面落地。那模样就好像拔颗葱般简单。

    屋内其他人见状大怒,就要上前逞威。可进来的年轻人抡起拳头,他们便转而大惊——那砂钵大的拳头上简单绑了圈烂布,朝着佟主任脑袋上便一拳一拳的砸了下去。

    佟主任正拼命挣扎,手脚乱抓乱蹬,嗷嗷直叫。可不管他如何动作,始终无法摆脱年轻人的控制。

    第一拳下去,佟二堡脸上就开了花,眼角裂了口,血水嗤的朝外冒;

    第二拳下去,佟二堡下巴就脱了臼,不知那块骨头碎了,口中哗哗的流血;

    第三拳下去,人就不行了,啪叽一下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从年轻人进来,到三拳打完,整个过程不知有没有十秒。这势头太凶太狠,屋内其他人就算还有怒意,这会也被震慑的只剩凉意——不用说,这是遇上对头来寻仇了。

    周青峰三拳打完,方才松口气。他解开手头上绑的布条。布条上已然沾满了血,连带地面也是溅射了好大一片。他将布条随手一丢,转首望着屋内几人。

    这公然处刑的手段过于迅捷狠辣,麻将桌前几人都来不及有所反应。他们被这凶人目光注视,无不心惊胆战。坐着的三个全都离桌,其他几人更是后退靠墙。

    周青峰反而拉了张椅子朝桌前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赌资,问道:“谁赢了?”